郊外破庙。
月光从坍塌的半边屋顶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庙里的佛像歪倒在一旁,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张慈悲又斑驳的面孔,像是在垂眼看着这场深夜的戏。
阴九幽靠在供桌边,手里转着一把匕。
他歪了歪头,看向穆琯玉。
“你确定他会来?”
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件与他无关的、有趣的小事。
穆琯玉没有回答,伸出手,从他指间接过那把匕。
她将匕的尖端抵在自己下颌偏左的位置。
那个角度,从门口看过来,会像是一道从耳后斜切至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又不至于真的伤及要害。
然后她手腕一动。
刀刃划过皮肤,不深,却足够让血涌出来。
温热的液体沿着脖颈的曲线往下淌,渗进衣领,在月光下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她甚至没有皱眉。
“会来的。”
阴九幽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看着她脖颈处蜿蜒而下的血痕,唇角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在品尝空气中那缕淡淡的血腥气。
“玉儿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着迷的轻柔。
“你对自己,可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呢。”
穆琯玉没有理他。
她将匕递还回去,然后拿起地上那捆早就准备好的麻绳,递到他面前。
“绑紧点。”
阴九幽接过绳子,指尖在粗糙的麻绳上摩挲了一下,歪着头看她,眼睛弯成两弯新月。
“绑紧了,可是会疼的哦~”
“就是要疼。”
穆琯玉转过身,背对着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后,露出纤细的手腕。
“等会儿不出意外他会和你打。”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阴九幽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这是在……考验人家?”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刀锋,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绳子绕过她的手腕,收紧,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打了一个很紧的结,又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不会轻易挣开。
“好了哦~”
“……嗯。”
穆琯玉微微侧过脸,月光落在她沾了血的侧颈上,像一道暗色的裂纹爬过瓷白的表面。
“九幽,别把自己弄伤。”
阴九幽歪了歪头,那双幽深的眸子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又迅沉回那层惯常的甜腻底下。
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裹着糖霜。
“玉儿是在心疼人家呀?”
“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你是我的人。”
阴九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歪着的头没有正回来,眼睛却弯得更深了,深到那双幽暗的瞳孔里几乎看不见光。
“你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舌尖将这三个字含在嘴里细细碾磨,像是在品一枚裹着糖衣的苦药。
“玉儿说这话……也不怕人家当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