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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九个月又十三天（第2页）

从他离开凌安城那夜算起，到今天，整整九个月又十三天。

他想过很多种再次见到萧景瑭时的场景。

也许是在战场上，隔着列阵的军队和翻卷的旌旗；也许是在某座城池里，隔着被砍断的门闩和散落的文书；也许是在更远的某一天，有人带来一封信，说八殿下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不会再回来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清晨。

没有刀剑，没有对峙，没有隔着千军万马的沉默，只是一辆停在巷子深处的马车，和一个正在等他的人。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那辆马车走去。

他在马车前站定，看着那低垂的车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车厢里，萧景瑭坐在靠里的位置，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上。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新换的纱布，边缘渗出一线极淡的暗色，像是刚处理完不久。

萧景澄掀开车帘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他手腕那道纱布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回他脸上。

两人之间隔着车厢那一段被日光斜斜切开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多久，萧景瑭终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萧景澄脸上。

“七哥。”

那个称呼落进耳中时，萧景澄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上一次听到，大概是在那夜的寝殿门口，再往前追溯，就更远了，远到他们还在宫里，远到母妃还在，远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碎裂。

“太后的遗体……我已经让人送回来了。”

“对外称是流寇绑走，途中遇害。”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景澄的手从车帘边缘缓缓滑落，车帘在他指间重新垂落，将那一片被日光斜斜切开的车厢空间重新遮住。

他站在马车前，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明亮的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具体的神情。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那就随我进去吧，皇祖母的遗体，总要有人守灵，我让赵桓去准备。”

他没有问“她是怎么死的”，没有问“为什么要放在对外称是流寇”，没有问那句“途中遇害”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细节。

他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像接受一件已经被确认过、无法再改变的事实。

他说完，转身朝后门走去，步伐不快，靴底踩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窄巷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均匀而沉稳。

萧景瑭坐在车厢里，透过那层低垂的车帘，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他的目光在萧景澄的后背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原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萧景澄跨过后门的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萧景瑭终于动了，从马车上下来，靴尖落在青石板路上时，出一声轻响。

他跟上了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走进那座被晨光与阴影共同笼罩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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