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府的议事厅里,烛火燃了一整夜,此刻已近燃尽,烛芯在残油中出细碎的噼啪声,将萧景澄那张被阴影与晨光各切一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赵桓站在案前三步处,铠甲上还沾着昨夜西营外巷子里的露水和尘土,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混进西营的人抓到两个,其余的都撤了。”
“民众现在很恐惧,一看到玄甲卫就躲得远远的,连巷口卖早点的那几个摊子都收了,说是怕被当成‘私通流寇’的。”
萧景澄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还没批完的军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迹上,却像是没有真正在看。
他听完赵桓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带着一种被长时间熬夜磨出来的沙哑。
“尸体处理干净了?”
“处理了,那五个游过街的活口,已经分别安置。”
“那两个人呢?审出什么了?”
“还没开口,不过属下让人用了些手段,应该今天之内能撬出东西来。”
萧景澄点了一下头,将手中那卷军报搁回案上,指尖在纸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他正想开口吩咐下一件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清晨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急事被一口气从大门口直接带了过来。
门被推开,一个玄甲卫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在门槛处差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之后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平复的急促。
“主公!有人递了话,说瑭殿下要见您,他就在后门巷子的马车里。”
萧景澄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还搭在那卷军报的边缘,指腹贴着纸面,没有收回来,也没有继续叩下去。
赵桓站在一旁,目光在萧景澄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个名字对主公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在这段日子里,这个名字已经从日常的谈话中被刻意剔除了许久,久到此刻再次听到时,像是被什么生了锈的钝器重新划开一道旧痕。
萧景澄终于动了。
他收回搭在军报上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没有看赵桓,也没有看那个单膝跪地的玄甲卫,只是越过他们,朝门口走去。
赵桓在廊下拦住他,压低声音道。
“主公,要不要先派人去探一下虚实?”
“不必。”
萧景澄越过他,脚步没有停顿。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到后门时,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瞬。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晨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帘低垂,遮住了车厢内的全部景象。
那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是在任何一个镇子的街角都能看到的寻常模样,可它停在那里,停在他的后门外,像是一块被刻意搁在路中央的石子,等着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九个月。
他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