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梧六中,每条小径处,现在早已有不少晨练或赶赴班级预习课本的各年段学生零散出没。
受跑步的动声影响,他们挪移过来视线,纷纷从各个不同角度看到这样某副堪称奇观的景象。
有个体型肥胖、浑身挂满赘肉配件的男生,正乱颤脂肪大张血盆。
任由嗓门像拉风箱呼哧地刺耳粗喘,饼脸同时浮呈诡异的担忧和期盼,两条肉腿以与身材极不协调的频率快倒腾,在路径奋力窜赶。
那画面,充满别扭的滑稽感。
“哇靠,有没有搞错,至于吗?”
穿着运动背心、正在两棵树下压腿的某高个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戴眼镜的瘦削同伴,“那猪头哥儿……是在参加什么隐形马拉松吗?这跑姿……很有癫公范啊。”
对方听闻他的话,无语点推眼镜倾斜细看,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吧,我看更像是感觉食堂快没饭,上赶去抢最后一口吃的。你看他那架势,视死如归的。”
旁边路过两捧英语单词课本的女生,也被这动静吸引。
其中某个扎绑马尾的女生,掩嘴小声对旁边短同伴指点说道“诶,那不是高一(7)班有名的笪光吗?他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梦游还没醒吧。”
那短妹子只冷漠瞥了眼,非常鄙夷毒评道“你看他衣服皱得跟擦桌抹布似的,头比鸡窝还夸张。”
而刚从食堂方向离开出来的隔壁班某男生,看到迎面朝自己狂奔的笪光,则是故意很大声对身边朋友调侃道“赶紧闪开点,让让道!7班的旋风土豆要正面冲过来咯,都仔细点,小心别被刮倒了!”
戏谑的话,引来周围阵阵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低低配合哄笑。
作为当事人的笪光,脏耳并非完全听不见路人的这些议论和嘲讽,各道迥异声线犹如受催化转变成实质细小钢针那般,它们冷酷刺扎穿他的耳膜,残忍窜响识海。
奔跑的燥热与心绪的翻涌,将整张大脸染成赤色,但笪光只是死死咬住下厚唇,放开身体的不安与羞涩喧嚣——因为在自己潜意识里,正有座灯塔即将破雾迸射,明耀坚定,无可撼动。
食堂、豆沙包、酱香饼、豆浆、曳燕宝贝!
这些词汇完美串联构成他现在行动的全部纲领,令外界种种噪音根本无法染指影响到识海,怯弱停步。
笪光为此,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励,尽管让路人笑得更肆意张扬些,就权当为了女友,耍回旋风土豆消磨时间,娱乐助兴。
很快,此行目的地——食堂大门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温暖且混杂融入各类食物的香喷空气扑面而来。
果断先迅冲到最里面卖包子的窗口,笪光气还没喘匀就喊道“阿,阿姨…我要两个豆沙包。”
得手热乎乎、软绵绵的面点后,他立马变作陀螺旋风转身,径直滑奔向靠近门口那家备受好评的酱香饼摊位,“大叔,来份酱香饼,多刷点酱!”
在耐心等候酱香饼制作的空余间隙,笪光两只小眼还不停乱转扫描,确认好食堂右边窗口的豆浆机正忙碌工作后。
甫一到手装包好的食物,人就立刻又扑向豆浆窗口,“你好,两杯豆浆,一杯多糖,一杯原味!”不确定自家宝贝喜欢哪种甜度,他干脆都买带过去。
当笪光终于将诸多零零碎碎的吃食——塑料袋里圆鼓鼓的豆沙包、纸袋内香气扑鼻的酱香饼,以及两杯烫得几近提不住的热豆浆,统统妥帖归拢到他双手时,油腻额头早已二度沁出新层细密汗珠。
几缕枯燥丝被密汗濡湿,狼狈粘贴到自个脑门上。
没有闲心去理会擦拭额角的汗珠,笪光选择全然无视掉这些,笨拙攥紧手中的大堆战利品,像极急于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朝准二人约好的老地方——榕树林荫道随风奔跑。
咚!咚!
伴随飞驰,胸腔里心跳如密集的雷鸣,分不清是冲刺累歇后的喘息影响,还是纯粹因她而起的甜蜜晕眩;这两股热流在他血液里相互莽撞,让赶赴的每步都似踩在狂喜与期待的弓弦上绞弄。
脑海中不断演练两人相遇,开口该说的台词
“曳燕,给你早餐…”
“等急了吗?我的错…”
“宝贝,趁热吃”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应该再早一点的…”———固然笪光已把时间提前至足以对抗任何突情况,可这份过度的预先准备却也成了他失当慌乱的最佳证明。
待人提晃香气四溢的塑料袋,喘气驰窜到路的碰面尽头,肉山视线才刚触及那片由榕树气根编织,此刻静谧得宛若世外桃源的林荫道。
须臾之内,似有无形劲手霍地拽住他胯下两边粗腿,钉牢在原地。
小眼圆睁的笪光,浑身便就如被按下暂停键般陡然冻结——瞳孔急剧收缩,大口凉气倒灌入喉,将未来得及呼出的闷浊喘息硬生生扼回到胸腔里。
“她……她怎么会在这!?”
与他预想的景象截然相反,本该空荡冷清的交叉路径,如今却被某个再熟悉不过的倩影所点缀填充。
有极短的功夫,笪光心纠提万分,堪堪怀疑是否眼睛因早起困倦产生的幻觉太过严重。
可直到那双灵动冰眸侧望转来对视上自己时,他方才确信,宝贝真在原地飘逸伫立静候。
晨曦细穿榕树浓密的枝叶,为她娇躯投映斑驳摇曳的光影。
笪光整个人处于种懵圈状态。
曾幻设好无数提前到达后,怎么翘以盼的局促场景,他唯独没料中女友会比自己先来榕树林荫道。
明净眼波流转,曹曳燕视线恬然穿越清晨薄雾,环绕打量对望自己尴尬僵持的男友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