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曳燕她们依序领取完工具,径直就从他眼皮底下登阶结伴上楼。
“高一7班,一到四楼所有男女厕所,共八间。工具水桶八个,长柄刷八把,洁厕剂十六瓶,橡胶手套十六副……”
身边响起同班同学成片压抑的哀叹,笪光却没什么特别沮丧感觉。
呵,打扫厕所怎么了?
只要能和自己的宝贝曳燕呆在同栋楼里,哪怕只在最肮脏的角落,他也觉得是好的。
队伍全部分散开,几班学生手持刚领到的工具,当场化身工蚁紧锣密鼓钻去实验楼的各个隐秘角落,准备执行清扫工作。
笪光提动两个沉重水桶,里面装带洁厕剂、硬刷和橡胶手套,他跟随班级的队伍往楼梯间漫步。
水桶边缘的铁把手尽管都将掌心勒得红,可笪光毫不在意,仅是看准时机跟队伍登阶节奏,轻放物品到脚边。
“曳燕宝贝,你们到四楼了么?”
偷偷拿出通讯编辑好消息给女友,立马就警惕抬头观察周围抱怨任务繁重的同学视线,谨慎放回东西进裤兜里。
叮。
“嗯。刚到理化实验室。你呢?”
讯息很快振动过来,他等移交完水桶给同班同学,便找借口外出片刻敲字回复。
“按照班内商量好的负责区域,咱被分配派来二楼男厕……╥﹏╥不过没关系,我力气大,很快就会弄完!”
误触顺了个习惯性的哭脸表情,笪光随即赶紧补充解释,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牢骚抱怨。
“你注意安全,洁厕剂别都弄到手上。”
极简的寥寥数字,令他心里蓦然大感温暖,曳燕在关心自己这个男友。
肥指本能高兴晃点屏幕“收到,曳燕宝贝也是哈,实验室里有些化学试剂,你碰的时候,可要多仔细小心点!”
“嗯。”
两人讯息对话,到这里就暂停告止。
笪光知道曹曳燕没法老长时间遮掩偷玩手机,她室友们都还在旁边呢。
也能自然想象到那个欢快画面,周晓雯叽叽喳喳地抱怨,江小芸附和碎聊吐槽,自己女友呢,肯定是安静听俩女东拉西扯,偶尔再适当回应个几句,活跃氛围。
思及此,他索性收好手机,加快脚步跟上已经拉远了点距离的队伍。
同班隔壁桌的吴田雨,听到追赶动静,纳闷回头看人,困惑问道“笪光,刚才是跟谁消息,笑得这么开心?”
“没……没谁。”笪光连忙收敛表情,捂妥口袋。
“该不会是女朋友吧?”另有个交情浅淡的男生凑过来,八卦追问。
“怎么可能。”
他断然摇头,饼脸腾红,“我长这样……哪来的女朋友。”
“喔,这倒也是。”
那人恍然点头,不由侧拍他肩膀,半是同情半是调侃,“加油减肥笪光,说不定哪天就有女生瞎眼,看上你嘞…哈哈!”
周围顿时爆开哄笑,旋即迅回落,徒留略带尴尬的空气没被挥散。
笪光没再抬头,下颌线稍稍收紧。
尽管清楚同班同学这玩闹打趣并无刀刃,可句句扰人音节依然能像看不见的毛刺,沾扎进他油腻皮肤里,痒痛难忍。
对此的回应,唯有让握力全部坍缩进指间——使塑料把手在他紧攥绞合中吱呀作响,变成笪光泄郁闷情绪的最佳出口。
“没事。”他告诉自己,“同班没人知道,曳燕宝贝其实早就是我的女朋友。”这个事实比任何哄笑都沉重,也更能定义笪光真实身份。
虽然现在必须保持低调,但总有那么一天……
想到这里,他凭借此念,少许抚平住内心所有毛躁苦涩的褶皱。
踏上四楼,理化实验室的标识严肃且醒目。
曹曳燕跟舍友们齐齐推开3o3室门板,有股属于旧纸张、木柜灰尘,以及掺和淡淡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沉睡的浮尘在光线中舞蹈。
空间比普通教室大很多,两排工作台尤似沉默的蓝鲸脊背,上面摆放承载满各式仪器,显微镜、酒精灯、试管架、天平秤……
靠墙的高大竖柜,标本在福尔马林中维持永恒固态模式。
“哇,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干净得多,没那么瘆人。”
周晓雯环顾四周,语气轻快评价道“而且蜘蛛网……”
江小芸走到窗边,用抹布粗略擦拭帘台,手指立刻沾染厚层积灰,她揶揄打断周晓雯不靠谱的后续评价,“干净什么呀,你瞧瞧这灰,起码积淀有三个月,都快能测年分了。”
“嗐,只间隔三个月不算什么,理化实验室嘛。”
接茬的男生叫张明,身材高挺壮实,因性格爽朗、球技娴熟,故在班里蛮受欢迎。
“我听说,实验楼有些教室一学期才仅用几次。”手里象征性拿拄扫帚晃悠,视线却老不经意会往某个方向悄悄乱瞄。
曹曳燕没有加入几人对话。
默默伸出柔荑从水桶中捞起已浸湿的抹布,拧到半干,方转向身边实验台入手清理,她点点推进,使擦过的地方,灰尘与污渍被规律整齐抹掉,光洁如新。
动作稳定连贯,恍若执行某套既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