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下午,小马谷。
滚烫的火烧云裹着落日光晕,铺洒在干草覆顶的火车站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站台之上,不少小马静静等候在此:有的外出务工返程,有的迎接亲友,也有的准备启程出游。
唯有一道粉色身影,正突兀地徘徊在站台边缘与播报员窗口之间。
她这般坐立难安,源头还要往前推一小时——那时候整座站台还只有她一匹小马。
——
“哦,先生,请问4月25号从马哈顿开往小马谷的火车还要多久到站!”
“大概一个小时后。”
“好的,我姐姐就在那趟列车上,灰琪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姐,这可是她今年第一次来小马谷!”
“……”
十五分钟过去,碧琪来回跑了好几趟,再度上前询问。
“唔唔~~!抱歉,马哈顿的火车什么时候抵达?”
“下午,45分钟后。”
“哦,对~~我有点紧张过头了。”她来回跺着蹄子,呲牙咧嘴地笑,“因为我的姐姐灰琪要来了。”
“……”
几番问询过后,她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播报员,索性转身,一会和站台路过的小马搭话,一会拉住刚到站下车的乘客闲聊,打发难熬的等候时光。
她同一名下车歇脚的火车锅炉工并排行走,兴冲冲打开话匣子:“灰琪是我很要好的姐姐,我家里一共有两位姐姐,大姐石灰石格外能言善辩,我还有个乖巧的妹妹叫大理石,尽管她比我只晚出生了那么几分钟……灰琪可是岩石学院的尖子生,今年马上就要顺利毕业啦!耶,岩石学博士超厉害的!”
转头撞见戴着耳机的DJ,她又凑上去絮絮念叨:“我们姐妹每年都会定下专属相聚的日子,我最喜欢姐姐们,家里每一位家人我都放在心上。一年里我总会腾出几天陪她们出游,每次去的地方全都不重样哦。”
遇上嫌她聒噪、刻意绕道躲开的游客,碧琪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我原本还想叫上小马谷的好友一起来接她,可大家手头都有事。云宝最忙,不过她答应我,这周末学院放假就回来,还要带上坦克参加宠物游戏日。”
为了能安心陪着姐姐,这两天碧琪拼尽全力赶工,日夜不休做完甜品屋下周所有远程订单,货品也全部配送完毕,蛋糕夫妇特意准许她休假整整一周。
越想越期待,她干脆在站台上来回蹦跶,心底暗暗笃定:这次我一定要带着灰琪好好认识我小马谷所有好朋友!
往年灰琪总被学术事务缠身,每次登门停留从来超不过一天,往往和碧琪交换完岩糖,便匆匆动身离开。
碧琪语速再快,都来不及好好介绍任何一位好友;光是讲清两次见面之间积攒的琐事,就要耗去大把功夫。
哪怕说到口干舌燥、脸颊憋得发红,她也想把心里话尽数说给姐姐听。
可今年不一样,灰琪足足能留下来一周——整整一周啊!
一整周!一整周!
满心欢喜还没平复,粉红色陆马的耳朵忽然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像雷达似的飞快转动,仔细筛掉站台杂乱的马声、车轮滚动的杂音,死死捕捉轨道深处传来的低频轰鸣。
由远及近的列车汽笛混着蝉鸣撞进耳朵,碧琪激动得浑身坐不住,接连蹬蹄跺脚、舒展腰身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蓬松卷曲的粉色鬃毛跟着动作高高扬起;圆溜溜的眸子上下飞快打转,死死盯住轨道延伸的尽头。
——!
“咦咦咦~~是灰琪!火车到啦!”
她几乎是原地弹起三尺高,蹄尖点着站台木板哒哒疯跑,沿路路过的小马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欢呼惊得往两侧避让。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紧张忐忑全数烟消云散,满心只剩下按捺不住的雀跃,连之前闲聊时记在心里、攒了半个下午的话,一股脑全涌到嘴边。
远处铁轨尽头,铁皮列车的轮廓渐渐从暮色里浮出来,车轮碾过钢轨的哐当声响越来越清晰。
车身缓缓减速,带着一身旅途风尘滑进站台,车厢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众乘客依次缓步下车,碧琪踮着蹄尖扒拉着马群张望,直到看见那匹身形结实、灰蓝色鬃毛、神色沉静淡然的陆马缓步踏出车门,她拔高嗓音大声呼喊:
“灰琪!这里!”
碧琪眼底盛着五彩斑斓的光亮,径直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撞在灰琪胸口。
“我好想你呀,灰琪。”
“……我也是。”
灰琪身形稳稳立在原地,语气平淡如常,可被碧琪蓬松柔软的皮毛反复蹭着肩头,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悄然漾开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