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面对自己的亲人,长久以来的一再忍让,让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直抒胸臆,也不知道该怎样把握分寸;在原本那条叫作「底线」的边界之外,又多出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冗余」。
更何况这份「无作为」的沉默,已经落得不欢而散的结果,碧琪到现在都还在跟她赌气。
【……】
【研究岩石,首先要给予它与之相匹配的敬畏与严谨】
【岩石拥有自我意识、能够交流沟通,一直以来都是梦寐以求的事,可……真正留给双方的只有无休止的争执,这完全是对岩石的失礼与背离】
【你所不能接受的,只是碧琪参与了其中,而非和谐之元或是和谐之树本身。它们本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放到当下本就该成为研究的对象】
【小马谷是个好地方,碧琪有一群要好的朋友……她真正地成长了许多,这些都值得欣慰,可你确实不是一匹善于表达的小马】
【……灰琪,你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即便这份现实近在咫尺。
……
——咯吱~~
黑暗的卧室里,碧琪正没精打采地蜷着,屋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映进她的眼底。
“灰琪……”
“我们到底还是不是最好的姐妹花呀。”
往日蓬松的鬃毛,此刻服服帖帖垂落下来。
那有气无力、蔫蔫的语气,令灰琪心头一紧。
“灰琪,我需要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
屋外昏黄的灯火一点点透进卧室。
一步,忐忑;两步,彷徨;三步,纠结;四步……思索;五步,妥协。
这一切都在几秒之内完成。
“碧琪,如果你问的是和谐之树的事,我的确心存顾虑;如果你问的是交朋友的事,我……”
“什么?”
碧琪执拗地追问,急不可耐。
“我已经把她们当成朋友了。”
“真的吗?”
碧琪连忙往前挪了几步。
“嗯。”
“……”
鬃毛垂落,遮住了她澄澈无瑕的眼眸,那如同宝石一般的瞳仁里,神情正从难以置信,一点点转变成失望透顶。
——那张脸像极了大理石,藏着数不清的委屈与难以言说的心绪。
在灰琪面无表情的目光之下,碧琪却仿佛窥见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自责、期盼、无地自容。
这些情绪尚且说得通……
可为什么之前那次,灰琪流露出来的是毫不掩饰的气恼、愤怒与惶惑?
而如今,她却选择了妥协。
她实在看不懂,看不懂此刻正不偏不倚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姐姐。
看着她随手拖来一张板凳坐在床边,蹄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正蹲着的粉色蹄子。
“灰琪,现在的你让我感到陌生。”
碧琪心里藏着几分嫌弃,却又不肯摆到明面上来,既没有躲开,只在话语间流露着情绪。
“……”
“下午的事情是我失态了,碧琪,我向你诚恳地道歉。”
即便这件事里碧琪有多处做得不妥,朋友们也都大度包容了她,可在灰琪心里,从头错到尾的只有自己——是她伤了妹妹的心,是她搞砸了一切。
她带着先前同和谐之树交流时的余怨,面对碧琪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终究还是没忍住把情绪直白地说了出来。
自己本该保持沉默,不动声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