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售卖灵芝得来的三百元巨款,秦建国感觉自己像背着一座沉甸甸的金山。这笔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和尚未出手的熊胆,足以让他在这个年代成为一个“隐形”的富翁。然而,这笔财富也像炽热的炭火,捧在手里,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
他回到护林点,第一时间将钱藏入房梁的隐秘夹层,与之前的积蓄和那颗用油布包裹的熊胆放在一起。触摸着那颗沉甸甸、蕴含着狂暴生命精华的胆囊,他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只要将它安全变现,他就可以开始筹划离开,或者,至少拥有了应对任何风浪的坚实底气。
但熊胆不同於灵芝。灵芝虽是珍稀药材,但民间偶有现尚可解释。熊胆,尤其是来自成年黑熊的胆,是受严格管控的药材,猎熊本身就需要极为特殊且难以获批的许可,更不用说私自售卖。一旦出事,就是铁证如山。
他再次想到了卫生院的老院长。老院长门路神秘,能处理灵芝,或许也有办法处理熊胆?但这无异于将更大的把柄送到对方手上。风险太高。
王矿那条线?自上次黑狐事件后,早已断了联系,且不可信任。
李主任?招待所绝无可能消化这种东西。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通过刘三炮这类底层混混,去接触更隐秘、也更危险的黑市网络。但这意味着不可控的因素大增,很容易被黑吃黑,甚至被钓鱼执法。
就在他为此踌躇难决时,外界的变化却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地质队钻探点因“熊扰”和“电路故障”暂停工作仅仅两天后,更大的动静传来了。不是来自地质队,而是来自公社和县里。
先是公社的张副主任亲自带队,组织了基干民兵,沿着老河套外围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名义上是“保护国家勘探设备,防止阶级破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划地盘,防范闲杂人等靠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紧接着,县武装部和公安局联合下了一个通知,要求各公社、大队加强对边境地区和重点工程(明确提到了地质勘探区域)的巡逻警戒,严防敌特破坏和不明人员靠近。靠山屯民兵连的巡逻任务陡然加重,赵大山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秦建国这个挂名在应急分队的护林员,也被要求提高巡山频次,特别注意老河套方向的“异常情况”。
秦建国心里明白,地质队恐怕是有了重大现!那份关于“高品位铜锌矿伴生稀有金属”的紧急报告,已经引了上层的重视,安保级别瞬间提升。他之前制造的小混乱,在真正的国家意志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不仅没有拖延时间,反而可能加了官方的介入和管控!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收紧,而他,正身处网中央。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刘三炮又给他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建国哥,”刘三炮这次的神色不再是邀功,而是带着真实的惊慌,“我……我好像被公安盯上了!”
“什么?”秦建国眼神一厉,“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就前两天,我在公社晃悠,想打听点消息,有个穿便衣的生面孔拦住我,问我靠山屯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来,有没有人私下里买卖东西,还……还特意问了问您的情况,问我跟您熟不熟……”刘三炮哭丧着脸,“我当时吓坏了,胡乱搪塞过去了,但我觉得,他肯定不信!建国哥,怎么办啊?他们是不是查到我头上了?”
秦建国的心沉了下去。公安果然没有放弃那条走私珍稀动物的线索!他们虽然在明面上没有动他,但暗地里的调查一直在进行,甚至开始从他身边的社会关系入手了!刘三炮这个软骨头,一旦被公安重点关照,很难保证不会把他供出来!
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地质队的进展意味着他赖以生存的山林即将不保;公安的暗中调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怀里的熊胆,则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慌什么!”秦建国低声喝道,强行稳住刘三炮,也稳住自己的心神,“你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公安问话?以后机灵点,不该说的别说,离我远点,别再来护林点找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刘三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出现在秦建国面前。
打走刘三炮,秦建国独自站在护林点外,望着暮色中苍茫的山林,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熊胆必须尽快处理,然后,他必须为自己谋划退路。
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通过任何中间人,亲自去一趟邻县的县城!靠山屯和公社认识他的人太多,关系网错综复杂,而在一个陌生的县城,他这张生面孔反而是一种保护。他记得老院长提到过,省城那个买家需要珍稀药材,或许在邻县的黑市,也能找到类似的渠道?至少,可以去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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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也是目前看来风险相对可控的计划。他拥有合法的身份证明和打猎证,只要不携带违禁品(熊胆需要极其小心的隐藏),长途出行并不引人怀疑。
他开始做准备。将熊胆用多层油布、蜡纸密封好,确保不会有气味渗出,然后塞进一个装满炒面的布袋最底层。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但还算整洁的蓝色中山装,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不引人注目的便服。他将大部分现金藏在房梁,只随身携带了足够的路费和一小部分用于试探的钱款。半步枪太显眼,不能带,他只将托卡列夫手枪贴身藏好,以防万一。
第二天一早,他向赵大山告假,借口是去邻县的林业局兄弟单位交流护林经验,顺便购买一些专业的护林工具。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赵大山并未起疑,还热心肠地帮他开了介绍信。
秦建国踏上了前往邻县的长途汽车。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他看着窗外飞掠过的、与他守护的那片山林似是而非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为了“私事”远离靠山屯,感觉既陌生又有些莫名的解放感。
到达邻县县城,已是下午。这里的规模比他们公社所在县城要大一些,街道上行人匆匆,带着一种略显嘈杂的活力。秦建国没有急着寻找黑市,他像一个普通的出差干部,先找了一家便宜的招待所住下,凭介绍信办理了入住手续。
安顿下来后,他走出招待所,开始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是在观察地形,感受这里的氛围。他留意着那些巷子深处、集市边缘可能存在的灰色交易角落,听着人们的交谈,寻找着可能的契机。
在一个相对热闹的集市末尾,他看到几个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些山货、皮子的人,眼神游离,不像正经摊贩。他心中一动,但没有立刻上前。他需要更谨慎。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国营药店,假装要买些常用药材,与售货员攀谈起来,话语间不经意地透露自己是从大兴安岭那边来的,带了些那边的“土特产”,想问问行情。
那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警惕,只是含糊地说药店只收计划内的药材,其他的不清楚。
第一次试探无功而返。秦建国并不气馁,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傍晚,他在一家顾客寥寥的小饭馆吃饭,听到邻桌两个穿着工装、像是本地工厂工人的人在喝酒聊天,话语间提到了“黑市”、“老猫”之类的字眼。他心中一动,默默记下了“老猫”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