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岚一直静静地听着,德利特的每一句歌唱,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道道锈蚀的门锁。
那些被尘封的痛苦丶委屈丶不甘,随着歌声重新流淌出来,却不再是腐蚀心灵的毒药,而是在这奇异的空间和德利特的共鸣中,得到了洗涤和宣泄。
他看到了德利特眼中的鼓励,感受到了莱纳目光中的温暖期待,更感受到了周围光粒子传递来的丶无声的祝福。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穿过他早已沙哑丶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喉咙……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迎接那预料中的丶艰涩难听的声音时——
奇迹,发生了。
周围空间中那些温暖的光粒子,仿佛感知到了他内心最深切的渴望与勇气,如同受到吸引的星辰,纷纷扬扬地丶温柔地汇聚向他的喉间。光芒渗透进去,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清凉而滋润的感觉,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他张开了嘴——
“雪白的天色忽尔就炎夏”
一个声音流淌而出。
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沙哑破锣嗓,而是……而是清亮丶温暖,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磁性与力量,音色与德利特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微妙地带着一丝独属于“庄岚”的丶历经沧桑後的醇厚与故事感。
这……这是他的声音。
是如果没有被曾宇灌药,在21岁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丶正常的丶健康的嗓音。
庄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擡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喉咙。
眼泪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
这不是悲伤的泪,是震惊,是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是灵魂深处最沉重枷锁被打破後的巨大宣泄。
他哽咽着,几乎无法继续。
德利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含泪带笑的丶充满了无比欣慰与喜悦的眼睛,更加用力地看着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继续,庄岚,唱下去。
用你本该拥有的声音。
莱纳在台下,也激动地捂住了嘴,金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感动的泪水。
他见证着这超越常识的治愈奇迹,为他爱人所承受的苦难终于得到弥补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庄岚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从这巨大的情绪波动中镇定下来。他闭上眼,再次感受着那陌生又熟悉的丶属于“庄岚”的嗓音在喉间振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释然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重新开口,接上了第二段:
“飞鸟想飞走甚至不喧哗”
此刻唱出这句,感受已然不同。曾经的“不喧哗”是被迫的沉默,是喉咙被毁的无奈;而现在,这“不喧哗”更像是一种内敛的力量,是穿越风暴後的沉静。
“眼睛要流泪蜡烛要融化”
“何必要不疑有他”
泪水依旧在流,但这泪水是净化,是释放。蜡烛在融化,却是在燃烧自己,照亮重生之路。无需再怀疑这份情感的真诚与必要。
“谁去明天遇见我啊”
“别让今天叫住我了”
歌声中多了一份主动的探寻和挣脱的勇气。他开始相信,“明天”会有一个更好的“我”在等待,而“今天”,再也无法将他禁锢在过去的阴影里。
“每想到一些”
“天地都容纳不下的说法”
“心里就烧起烟霞”
心中的“烟霞”依旧在燃烧,但那不再是毁灭一切的业火,而是淬炼灵魂的火焰,是涅盘重生的光芒。
“没去过”
“心上人流浪的白发天涯”
“哪里懂镜月水花”
他望向台下的莱纳,眼神复杂而深邃。
他或许未曾完全经历莱纳在两个世界丶双重身份间的痛苦“流浪”,但此刻,通过灵魂的共鸣与理解,他仿佛触摸到了那份沉重。而“镜月水花”,象征着他们跨越世界相遇的奇迹,看似虚幻,却真实地改变了彼此的命运。
“没看过感情”
“千万次面目全非的真假”
“珠玉早沉浮在泥沙”
他们见证了太多感情的破碎与扭曲,自身也曾在仇恨中迷失。那颗“珠玉”确实曾在“泥沙”中挣扎沉浮,几乎灭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