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关练兵场,炎阳维持薪火连接的右臂突然一轻。通道中的法则滞涩减少了接近一半——不是因为薪火世界在壁垒前线取得了压倒性优势,而是从星斗大森林方向顺着地下暗河涌来的洪荒气息中,有一道极细微的改变被他体内的薪火连接捕捉到了。
“什么东西……在模仿薪火的节奏?”炎阳眉心火焰树苗猛地跳动。
小循烬蹲在他左肩,暗红色火焰构成的圆一画完,它突然伸出火焰构成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第二个圆——不是封闭的圆,是一个开口的圆。开口的方向正对着星斗大森林。
它不懂那是什么。
但它知道那扇门背后有东西不是敌人。
壁垒前线薪火树下,焱铭的薪火种在刚刚那一瞬接收到了一道从人间方向逆流而上的信号——不是神界法则的信号,不是任何已知通信手段的信号。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试探性地用指节敲了敲墙壁。然后听到了从墙壁另一侧传来的回应。
敲墙的节奏是三下。
回应的节奏也是三下。
不是刻意的模仿——是某样东西在漫长的、出了计时范围的存在中,第一次遇到另一种存在法则。
它不知道这是不是“对话”。但它试着重复了那个节奏。
火神炎烈在薪火树另一侧手微微一抖。他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不是因为他比焱铭更强——是因为他活得久。三万年前洪荒壁垒初建时,他在壁垒最前沿守了很久。那时候洪荒的冲击还没有现在这么猛,他曾在一次冲击的间隙中,听到壁垒另一侧有一种极低极低的声音。
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其他筑垒者也不知道。
他们都以为是洪荒种的某种新攻击方式。
但火神炎烈在壁垒上守得太久了,久到他在无数次的冲击间隙中,反复听到那同一种声音。它一直在重复。一遍又一遍。三万年后的今天,他听到薪火世界反向渗透出去的薪火法则,在洪荒之门另一侧被某种东西“回应”时,他才终于辨认出来——
那不是攻击。
那是敲门。
“它不是来攻打壁垒的。”火神炎烈的声音在薪火世界中响起,苍老的嗓音中夹着三万年的疲惫与突然看清某样东西后的沉默,“……它从一开始就在敲门。三万年前就在敲。只是我们听不见——因为我们把它当敌人。”
第三只洪荒种,那只人形洪荒种,断裂的右臂刀终于彻底消散了。它没有重新凝聚武器。它站在薪火世界的内层边界,黑色不透明物质在不断翻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运算。
然后它抬起左臂——不是攻击。是将掌心朝上,翻开了。
那道掌心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正在旋转的东西——那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则碎片。碎片的核心材质与神界壁垒初代建造时使用的最古老基石完全一致。
火神炎烈认出了那块基石的颜色。
三万年前,初代筑垒者在第七道防线奠基石上刻下第一道封印阵纹时,他在场。那是他们从三界未分时代遗留的原初物质中提取的基石——每一块基石上都镌刻着一位筑垒者的真名烙印。这条防线的名字不叫第七道防线。它本来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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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翎壁垒。”
影锋的时空之冕水晶中,那颗石子的所有沙粒同时光。
时空龙皇残响第五次响起。不是提示,不是警告——是刻翎在三万一千年后的壁垒前线,第一次通过他弟弟的石子,透过影锋的时空三神器共鸣,以因果预判第六重的运算能力为介质,说出了他献祭前未曾说完的那句话:
“第五重之后,每一重需要的都不是力量——是有人愿意替你敲门。”
薪火树枝叶翻动的声音在那一刻变成了无数人的呼吸。
火神炎烈松开按在树干上的手,朝那只人形洪荒种翻开的掌心里那块基石残片走去。
焱铭想要拉住他——一个只剩一成半残余神力的薪火始祖,独自走向三只洪荒种——但火神炎烈没有回头。
“它们不是敌人,小子。”火神炎烈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薪火世界的法则节点上,整个世界的金红色光芒都会在他脚下微微一沉,“它们在找人。找当年那几个在壁垒地基上留下名字的人。”
“刻翎把名字抹掉了。其他幸存者也是。”
“它们找不到。”
“所以它们一直敲。”
他停在那只人形洪荒种面前,隔着薪火世界的最后一道内层法则屏障。一丈距离。
人形洪荒种没有攻击。它只是将翻开的手掌往前递了递,那块基石残片在掌心里越转越慢。
火神炎烈看清了基石残片上残留的真名烙印。
不是刻翎的——刻翎的名字已经抹去了。基石上留存的是另外几个字的笔画残余。只残留了最后一笔,是一个字的最末一道横——
“……‘玥’。”
火神炎烈瞳孔深处的火焰猛地一跳。
那不是初代天使神的真名。真名烙印的效果是将写下名字的人的本源与壁垒基石绑定——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人族升上神界的低阶神只。修封号“玥”,神名只有一个字。她没参加过刻翎壁垒的建造。
但她签了名。
在基石上写了名字。
不是写自己的——是替别人写。替那些不识字的人族工匠。那些被征召来壁垒工地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凡人铁匠、木匠、石匠。他们干完活就回人间了,在壁垒上连名字都没留。
只有一个人替他们写下了名字。
签的是“玥”。
每个名字都签她的。出了事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