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内里早已变得腐烂不堪,只剩一副空架子强撑。应朗将被子再往上拉,盖住嘴唇和鼻梁,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外。“之瑾…”“嗯。”“老婆…”“嗯?”“未婚妻…”“在呢,怎么啦?”“我好累,可能快要昏睡过去了。”难道这种事也要一本正经地提前告知吗?“昏睡前的最后一秒,我希望你在深吻我。”“深吻?”“怕你会窒息。”许之瑾是真的担心。“行吧,不想亲就直说,难为你还要找借口。”应朗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气得许之瑾想对她上下其手。“你总得把嘴露出来吧,不然我怎么亲?”“我教你。”许之瑾满脸问号,应朗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要教她接吻?“吻我额头。”眼阖上,蛊惑人心的气音自唇齿泄露。被子已被应朗拉至肩头。病床上的人苍白脆弱,惹人怜爱,被汗濡湿的发丝微贴锁骨,扫出几道不显眼的晶莹水痕,颤动的睫毛盛满忐忑与期待,晃得许之瑾心神恍惚,紧抿的唇抑不住渴望,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易碎感,不由得让许之瑾想狠狠欺负她。想,可以,但不能。倾身去吻她额头,极短,应朗却还是感受到拂过的滚烫呼吸。拉住许之瑾手腕,这样一个动作,已经让应朗有些气喘,而在许之瑾听来,是不经意间的性感。“怎么?”“想要更多啊?”明晃晃的勾引。“应朗,你是病人。”“病人就不是人,就不能这样?”应朗最讨厌许之瑾对自己克制的模样,想让她放肆,对自己放肆。“你来,亲我眉毛。”唇下移,极轻地蹭过,稳稳落在眼皮,薄如蝉翼,凉如夏水。这次不用应朗提示,唇便自发地滑至鼻梁,应朗抬腰接住红唇,寻到小舌与之缠绕。许之瑾搂住她腰将人置于床上,这才放心地回应,专注地吻了下去,心里却记着时间,不敢太久,只一会,便停了。应朗舔了舔唇,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我教得好,这位学生也学得很好。”反应过来干了什么后,许之瑾耳朵发烫,只觉得自己又在跟着应朗瞎胡闹,不自然地开始转移话题。“天快黑了。”应朗配合的接上。“我快睡了。”应朗是真的累了,这一天不到的短暂清醒已经是她的最大极限。“睡着了就听不见你的声音了。”“明天要做手术了,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该说什么呢?安慰太无力,鼓励太苍白,誓言太可笑。面对生死,没有人有信心交出满分答卷。应朗太过了解许之瑾,以至于对方只是沉默也能猜到在想什么。“没有吗?”“但我有。”“我不是一出生便检测出来有心脏病的,它是后天性诱发心脏病,没有症状,却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件事,突然发病,自从检测出来后,我才知道,我有病,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从初中开始,我便脱离群体,不再参加任何运动,不跑操也不用上体育课。”“我猜,那个时候同学们应该挺羡慕我的,仅凭一张假条便可免去她们避之不及的折磨。”“可是,没人知道,她们的避之不及,却是我的求而不得。”“家庭也是这样,她们会苦恼地抱怨,母亲怎么这么啰唆,父亲怎么这么严厉,可那不过是甜蜜的烦恼。”“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幸福家庭,长大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在我出生时,父母会露出嫌恶的神情,因为他们想要的是男孩;为什么父亲只是看我一眼便离开去工作,母亲产后身体刚恢复便投入学术研究,而把我丢给保姆喂养,因为我不重要;为什么要教会我各方各面的知识,把我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因为他们没办法再要孩子了;为什么明明对我不闻不问,却在外人面前假装关心,因为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为什么我快死了都没来医院守着我,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爱我…”应朗用极淡的语气娓娓道来,许之瑾心却被掐得发酸。她曾羡慕过应朗,羡慕应朗家庭和睦,羡慕应朗吃穿不愁,羡慕应朗不用像她一般背负骂名,但如今现实告诉她,那些过去她以为的,都是假的。至少她曾短暂地得到过爸妈的爱,很少很短,却弥足珍贵。可应朗呢?从小到大,谁来爱她?“你可能会想,这世界真他妈地不公平,我的女孩怎么受了这么多苦还没熬到甜。”“傻子,早就熬到了,她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