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田干真狞笑着准备动最后一击,彻底碾碎这支残军的时候——
“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极其突兀地从战场的西南方向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但在眨眼之间便如滚雷般逼近,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支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地平线。
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穿重甲,甚至连战马都没有披挂马铠。
每个人都只穿着轻便的皮甲,手中握着清一色的横刀或马槊,胯下战马因为长途奔袭而喷着白沫,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比任何重骑兵都要凌厉!
“那是……”
史思明在乱军中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的斥候明明回报,直到今早,孙廷萧的大军还在邯郸故城纹丝未动!
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从邯郸到邢州,百里之遥!
就算是骑兵,要想在半日内赶到并投入战斗,那也是在玩命!
可孙廷萧就是玩命来了!
“那是骁骑军!!是孙廷萧!!”
陈丕成在乱军中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那个骑着乌骓马、虽未着重甲却依旧如巍峨山岳般的男人。
他那个早已喊哑了的嗓子里,爆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援军到了!!孙大将军来了!!”
“杀——!!”
邢州城外,夕阳如残血,战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孙廷萧率领的这支骁骑军先锋,实际上只有一千骑。
为了在半日内狂奔百里赶到战场,他不得不将部队拆解五百骑连同全军的马铠辎重被留在了最后,以较慢的度在赶路过来;中间是一千人披重甲、马无甲,行动较快的第二波梯队;而跟随他如风雷般最先杀到的这一千人,是真正做到了“轻装简行”——人只着轻便皮甲,战马更是毫无防护,只求一个“快”字。
所以,孙廷萧没有去碰那两团绞杀在一起的铁疙瘩——曳落河与背嵬军。
他很清楚,以自己这轻骑薄甲的状态冲进去,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的目标明确而致命叛军步兵的后背!
“杀穿他们!”孙廷萧手中长枪一指,那一千轻骑立刻投入战场,避开了正面的枪林,从侧后方狠狠咬向了田干真的步兵方阵。
这一下突袭,简直是釜底抽薪。虽不着甲,骑兵仍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从后面攻击没结成阵线的步兵简单不过。
叛军步兵原本正如潮水般涌入官军营垒,前部已经杀得兴起,眼看就要将残存的官军淹没。
可后队突然遭受重创,惨叫声和马蹄声从背后传来,让整个阵型瞬间大乱。
“后面!后面有骑兵!”
惊恐的呼喊声在叛军中蔓延。
后队的步兵本能地想要往营垒里缩,或者是往两侧散开,结果却与正想要退出来重整队形的中军撞在了一起。
“不许退!给我顶住!”田干真挥刀砍翻了两名乱跑的士卒,试图稳住阵脚,但在这前后夹击的混乱中,他的军令已经失去了作用。
更要命的是,营垒内的那群原本已经被打得抬不起头的“乌合之众”,听到了那声如天籁般的“孙大将军来了!”。
“援军到了!孙将军来救咱们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伤兵挣扎着爬了起来,原本想要逃跑的溃兵停下了脚步。
“那是孙大将军!咱们不能丢人!杀回去!”虞允文满脸血污,挥舞着断剑嘶吼。
“关门打狗!别让他们跑了!”程咬金虽然屁股上箭簇还没拔掉,却也被人扶着站在高处大吼。
绝境逢生,士气爆棚。营垒内的官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竟然起了一波反冲锋。
那些原本已经冲进营垒、此时却想往外退的叛军前部,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地——前面是红了眼的残兵,后面是自家混乱的拥堵,硬生生被包了饺子。
营垒一角,陈丕成无力地瘫软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左臂上的盾牌早已碎裂,那只胳膊更是肿得像个面馒头。
他看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孙”字大旗,看着那些在夕阳下肆意收割叛军生命的轻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
“姐姐……我没给你丢人……”
他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个穿着青衫的身影正焦急地向他跑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担架的军医。
这回……总算是活下来了。
邢州城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燃尽,战局在这一刻迎来了崩塌式的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