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往桌上那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上引了引,试图转移这令人脸红心跳的注意力。
孙廷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肚子很应景地又咕噜响了一声,但他抱着两人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他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嘴角一勾,大言不惭地说道“饿是饿了,可我这手脚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再说了,你们昨晚连我的衣甲都替我脱了,这会儿喂我吃口饭,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你!”苏念晚气结,忍不住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好不要脸,打仗的时候生龙活虎,这会儿倒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鹿清彤被他这厚脸皮的话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低垂着眼眸,根本不敢去看苏念晚,只轻声嘟囔了一句“谁……谁要喂你……”
孙廷萧不仅没躲开苏念晚那一拧,反而顺势将头埋进了鹿清彤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闷声闷气地耍起赖来“彤儿,我可是真没力气了。昨晚拼杀完了,入夜睡下都没吃一口东西呢。我都这样了,你忍心让我饿着?”
鹿清彤被他这般撒娇似的话语弄得毫无招架之力,她本就心疼他在战场上的出生入死,此刻听他这么一说,虽然明知他是装出来的,但心里那点羞恼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她抬头看了看桌上的早膳,又看了看苏念晚,眼底满是求助的意味。
苏念晚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孙廷萧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纵容与宠溺。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苏念晚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温热的米粥,拿银匙搅了搅,重新坐回榻边。
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孙廷萧嘴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张嘴,孙大将军。这可是我跟清彤妹妹一大早去后厨守着熬出来的,你要是敢剩下一口,有你好看的。”
孙廷萧心满意足地张嘴接下那口粥,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鹿清彤,含混不清地说道“晚儿喂的粥自然是甜的,可光喝粥也不行啊,彤儿,那碟小菜看着不错……”
鹿清彤被他看得脸上又是一热,但还是乖乖地起身,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腌制的萝卜,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
“好吃吗?”她轻声问道,声音细若蚊蝇。
“好吃。”孙廷萧咽下那口粥菜,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有你们两个在身边,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
此处没有长安将军府的丰盛,做不得孙廷萧喜欢的烧肉,没有那海外进来的调味料品,但也比行军营地啃饼就咸菜好的多。
孙廷萧靠在软枕上,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两位红颜知己一口粥、一口小菜的悉心服侍,一边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活动着微微酸痛的胳膊,脑子一清醒,那股子身为将帅的本能便又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昨日邢州这一战,为了抢时间堵截叛军,咱们的战马和骑兵消耗都太大了。”他咽下一口清淡的粥,眉头微微蹙起,习惯性地开始盘算,“接下来得想办法赶紧搜罗马匹重新补充。那些经历过高强度冲锋、还能战斗的战马,得让马夫好生保养。至于敌军丢在战场上的无主之马,也得尽快清点出来,直接拿来用。”
他说得顺口,连喂到嘴边的一块香油萝卜也忘了嚼,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还有,咱们骁骑军若要保持长途奔袭的优势,‘急行军一人配多马’的事情必须得想办法推进下去,以往一人双马还未必能保证,他们幽州军可不缺,若是能再多缴获些叛军的优良战马就好了。另外,骁骑军这次折损不少,新的骑兵得抓紧选拔;那些新编入的部队和降兵也不能乱,得赶紧给各营都安排上书吏,把‘思想教育’和军法落实下去……”
鹿清彤正夹着一块软糯的糕点递到他唇边,听他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这些军机庶务,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那块糕点直接塞进他嘴里,似嗔非怨地白了他一眼“连吃饭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好好好,大将军,你刚才说的这些挑选书吏、清点马匹的差事,等会儿我都去替你安排妥当,行了吧?”
孙廷萧嘴里嚼着糕点,刚想笑着夸赞鹿清彤这位“贤内助”几句,一抬眼,却现坐在另一侧端着粥碗的苏念晚忽然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了手背上。
“晚儿?”孙廷萧吓了一跳,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刚才那指点江山的架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慌忙直起身子,一把握住苏念晚的手,“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掉眼泪了?可是我刚才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苏念晚连忙偏过头,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温婉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不高兴。”
她抬起微红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孙廷萧,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轻颤“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想起你以前重伤被抬回营地时的样子,浑身都是血,气息微弱,怎么叫都不应答,那时候我心中震撼,以后每次见你,都怕你又是那样抬来。”
说到这,苏念晚反握住孙廷萧那只长满粗茧的大手,将它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语气透着浓浓的心疼与后怕“今日你好歹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有受伤,我心里其实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可你怎么一睁眼,满脑子想的还全都是战马、骑兵、军政?你也是个血肉之躯,既然血战刚过,为什么就不能放下那些沉甸甸的担子,踏踏实实地轻松一下呢?”
这番话说得轻柔却字字戳心。孙廷萧愣住了,看着苏念晚含泪的眼眸和鹿清彤在一旁黯然心疼的神色,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绵密的愧疚。
外面的天下再乱,可在这方寸榻间,有这样全心全意为他担惊受怕的女子。
他反省自己确实是不解风情了,立刻放柔了目光,反手将苏念晚也轻轻揽入怀中,另一只手紧紧牵着鹿清彤。
“好,好,是我不好,大煞风景了。”孙廷萧低声哄着,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歉意,“从现在起,不提战马,不提军政。今日这里没有什么大将军,只有你们的爱郎。那,说好了要轻松一下,你们说,我们接下来做点什么好?”
“做点什么好?”
孙廷萧这句问话虽然放轻了声音,语气里还带着哄人的温柔,可那眼神分明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在两人身上流连。
他的一只手揽着苏念晚的腰,另一只手把玩着鹿清彤的柔荑,指腹有意无意地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连呼吸的节奏都悄然变了。
他这鬼心思,这两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不知道?
鹿清彤被他那直白又炽热的目光一烫,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手还被他攥在掌心里,身子又被他半圈在榻边,哪里逃得掉。
她只觉得脸上那刚褪下去的红晕瞬间又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羞恼地嗔道“要轻松,那自然是好好休息……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苏念晚原本眼底还包着一包泪,正心疼他连日征战的辛苦,冷不丁听他这么一问,再看他那副原形毕露的无赖模样,那点伤感瞬间被气散了。
“噗嗤——”她终是没忍住,眼泪含在眼眶里,却气得笑出了声。
苏念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毫不客气地将他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爪子拍开“让你放下正事好好休息,你就又不老实起来了是吧?我可是知道你的……”
她这会儿可是把太医署女官的本色拿捏得死死的,一指桌上那碗还剩了小半的米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利落干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粥,老老实实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