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脱籍要是你盼着走出这风月场,办法我……
“蒋氏,蒋文德一脉,褫夺门荫,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谢渊终是削了蒋家门荫,这是他给谢文珺的交代。
只废一脉,未曾连坐蒋氏全族。
丹墀下,蒋文德被押往刑部大牢。
百官捧着笏板鱼贯而出,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宫道两侧的禁军不过寥寥数队,今日却不同,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按刀柄立在道旁。
“这是?”
司农寺少卿廖安正想拉住旁边的谭进说句话,眼角瞥见午门的方向,那里本是禁军换岗的空档,此刻竟多了两排玄甲骑,马头攒动。
这些禁军的装束,是羽林卫里的豹骑,寻常只在宫禁最深处值守。
廖安一刹停住脚步,却被身後的人撞了个趔趄,擡头时,发现连平日里只设两个岗哨的昭德门宫墙下,都多了两队挎着横刀的禁军。
风从宫阙间穿过去,还带着些微孟夏的凉意,廖安摸了摸後颈,竟觉湿黏一片。
宫禁宿卫骤然添兵,从不是无端之举。
大臣们没人再说话,抿紧了唇低头匆匆往宫外走。
谢文珺步履踏过午门,见蒋安东立在门侧。他按着腰间佩剑站在午门外,无寻常迎送的恭谨,分明是特意候在此处,在等着什麽人。
见谢文珺走近,蒋安东神情隐隐有想要求情的意思,最终只拱手行了个军礼。
“长公主。”
语气平稳,可眼底那点沉凝,却是瞒不过人的。
谢文珺道:“大统领在此候着,是替皇兄传旨还是有旁的事?”
都不是。
“回长公主,末将在此守值。”
谢文珺的车舆动身後,散朝的百官陆续过午门,走向宫外。韩诵走在人群後头,正低头整理着被风吹乱的朝服下摆,听到一阵甲胄摩擦的冷响赶上自己。
蒋安东一t双眼沉沉地盯着他走过来,周遭往来的禁卫军都被这不善的气场逼退了几步。
“韩舍人留步。”
韩诵定了定神,拱手作揖:“大统领有何见教?”
蒋安东上前半步,阴影几乎将韩诵完全罩住,“方才御前,韩舍人奏请废我蒋家门荫,言辞凿凿。我倒想请教,我叔父一家究竟何处得罪了舍人,要你如此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四个字咬得极重。
韩诵声音不徐不疾,道:“大统领言重了。韩某所言,皆为朝廷法度,无关私怨。”
蒋安东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无愧的神色里找出几分虚饰。可终究,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陈滦刚走过午门甬道,就见蒋安东显然动过气,拂袖而去。
韩诵理了理官帽,擡头见陈滦向他走来,一揖,“侯爷。”
陈滦道:“你什麽时候变得如此莽撞了?”
他意指殿上韩诵上奏请废黜世家门荫一事。
韩诵擡头望了望宫墙,“门荫积弊已久,世家子弟无能之辈占据高位。世家门荫一日不断,寒门学子纵有才学,也只能受制于人,永无出头之日。”
“糊涂,”陈滦道:“何为世家?只说蒋家,树大根深,几代盘根错节,朝中半数官员都与他们有姻亲故旧之谊,你一人之力,如何对抗?早知你如今做事不过脑子,我便不该去信告知你朝廷开放四方馆!”
陈滦上前一步,拽着朝服把韩诵拉去一旁,“听我一句劝,现在就上书请辞,我还能保你一命。”
韩诵擡手掸了掸衣上的尘,动作从容,嘴角竟漾开一抹淡笑。
陈滦:“你还笑得出来!”
“我若此时退缩,他们还当天底下所有人都怕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从不少敢舍命的,就是要跟他们掰扯到底!”
韩诵推开陈滦的手。
“不过一死而已。早在科举舞弊案那年,我本该就是个死人了。”
韩诵逆着光走上金水桥的身影落在陈滦眼中有些疲态。他站在外金水桥最高点定了定身形,微微侧过脸,却不曾回头,只是将袍袖紧了紧,继续向前走去。
承天门外马蹄长嘶,马身从韩诵面前掠过去,言风翻身下马,抱着一本黄绸封面的册子快步跑向崇政殿。
各地官署新拟的选妃名册刚送进宫中,一模一样的册子便已递到了长公主府的案头。
如今後宫三妃之位空缺,看似只是选几个臣女入宫,实则後宫的妃位从来都系着前朝的风雨。
文官清流,武将功勋,中间还夹着宗室丶外戚丶地方士族的根蟠节错,哪颗子放得重了,哪方势力便会擡头,哪颗子放轻了,又难免落个厚此薄彼的话柄。选谁,不选谁,从来都不是看容貌才情,而是看这一步棋落下去,能不能让棋盘上的势力均衡些,再均衡些。
谢文珺草草阅过选妃名册,她心中对此早有定数,故而也不必细看。
文官中,右相程令典与六部堂官适龄女儿皆在列;武将里,衡家与岳家势必要笼络一个,还有谢渊在临夏就藩时的旧部丶如今驻守在天堑河以东的封甲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