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操纵江宁,你僭越干政,操纵君上,其……
“够了!”
谢渊再不想听六部一句争执,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玉圭险些倾倒。
争执声只平复了一刻。
忽然有个声音先起,把事态原委都算在了裁并驿站上,继而矛头纷纷指向韩诵。
“韩舍人罔顾实情,贪功冒进,驿站裁撤过急,才致如今军务贻误,边防危殆。”
音落立即有人附和:“韩舍人为国之心初衷虽好,但操之过急,举措失当,一人之失引得诸司混乱,上下不安。陛下,北境钱粮延误韩舍人其责难逃。”
其後,又有官员纷纷出列,旁征博引罗织罪名。一时之间,仿佛粮税混乱丶驿站之弊丶军国要务受阻,全是因他一人而起。
谢渊压抑着怒气连连拍案,拍出馀响,“陈良玉在北境枕戈待旦,如今军粮不济,烽燧待修,衆卿不思同心勠力,共克时艰,反而在此互相倾轧,推卸责任,将国事当儿戏,这是无视前线将士生死,还是对朕不满?”
阶下衆臣尽数伏跪,齐声应道:“臣等不敢!”
“限尔等三日内拿出可行之策,尽早补上北境的钱粮亏空,若是再敢迁延扯皮,趁早脱了这身官衣,别杵这儿碍朕的眼!”
谢渊龙袍一拂,转身入了内殿。
各地的奏疏堆在案头,西岭瘟疫消停一冬,开春後又横行,河州夏汛河道淤堵导致洪灾,这两地的赈灾款丶赈灾粮不日也要拨发。
眼下诸般事务,还是当属北境的钱粮最要紧。
粮税账目混乱,六部与底下衙署废弛不振,着实令人头疼不已。
谢渊捏着朱笔,正对着那份北境来的急奏烦愁,边军待哺已是燃眉,他思忖着是否要暂动内帑,先把钱粮调过去,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捷的脚步声。
言风行礼道:“啓禀陛下,长公主急令打开逐东两座皇仓,借调了云州与云杉郡的军粮,已走漕运押送北境。”
谢渊默了默,神色有些难以言明的意味,“既已调粮,北境之事暂缓,令户部即刻清点馀粮,务必在半月内补上逐东丶云州与云杉郡的缺口。”
“是。”
粮草已发。
朝堂上六部争论不休,谢文珺一声不吭,竟能不经户部与兵部定夺连夜调动军粮,若非对各处仓廪丶漕运路径了然于胸,断难做到这般。
她究竟还有多大的能耐?
谢渊目光落在内殿的砖缝里,像在看什麽,又像什麽都没看,恍然间,串起从前的许多事。
七年前,是谢文珺凭玉玺和诏书将他扶上皇位;临夏起兵,是她筹备粮草稳住阵脚,後来也是她凭《万僚录》帮他拢住了人心,他才顺利登基;登基伊始,国库亏空,又是她踏遍各州郡丈量田亩丶整饬农桑,与东胤交涉兵败赔款,硬生生把窟窿填上。
此後君臣同心,府库有馀,粮仓盈溢。
可自农桑署收归中书省管辖,粮税就接二连三出乱子。这些乱子,是偶发,还是她执掌农桑署时便刻意埋下的隐患?
再往深了想,如今朝廷冗员繁杂丶门荫成弊,整顿则君臣失和丶人心背离,置之不理则大凛必会日趋贫弱,已是两难。这些积弊,她拟定《万僚录》时当真没能预料到吗?
还是说,这盘困局,从一开始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倘若今日种种都是她布下的棋局,他这位皇帝,是否也不过是她手中最体面丶最合规矩的那颗棋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打算何时把这盘棋局彻底翻过来?
谢渊忽而觉得眼前那些盈案的奏章很刺眼,像是镀了一层光,叫他看不清这个王朝背後执棋的手究竟是黑是白。
他目光投向身後那柄悬在壁上的剑,那是他临夏起兵时的佩剑,剑身投下的阴影贴在墙壁上,与谢渊挺直的身脊有了一丝重合的冷意。
他道:“去看看长公主府,此刻是什麽动静。”
言风:“是,陛下。”
接近正午时,谢文珺带柔嘉进宫向皇後问安,车舆于承天门外一停,谢文珺正牵着柔嘉的小手往凤仪宫走,禁军便向谢渊通报长公主与柔嘉公主入宫了。
谢渊皱了皱眉,道:“她带柔嘉进宫做什麽?”
“皇後娘娘思念柔嘉公主想得紧,便传长公主入宫一叙。”
“叫江宁来见朕。”
稍不久,殿外已传来内侍通传:“陛下,长公主殿下携柔嘉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