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的汉东省委大院,积雪在墙角结成了冰棱。
汉东革委会的班子会议结束之后,祁胜利直接从省委大院离开,
他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杠时,车链条还在咯吱响,这是辆年产的,车梁上的红漆早被磨得露出铁皮。
他晃荡晃荡地骑着这辆二八大杠,从省委大院穿越了大半个年的京州市,回到了军区大院。
穿过军区大门,哨兵敬礼时,棉帽檐上的冰碴子簌簌掉落。
祁胜利刚走进自己的政委办公室坐下,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就催命似的响起。
祁胜利心想真是一刻也不得闲,于是直接接起,习惯性地自报家门说:
你好,我是祁胜利。
对面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胜利同志你好,我是军阁老叶啊。
(那个时候没有来电显示,而且这次来电也不是专线,所以祁胜利接电话之前并不知道是军阁叶帅的电话)。
祁胜利一听立马站起,挺立得笔直,说:叶帅您好,有什么指示?
叶帅说:不要紧张,这次不是给你下达军事命令,所以没用军事专线。
祁胜利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叶帅接着又说:不过事情也比较急,就是你最好明天上午能赶到军阁我的办公室。
祁胜利闻言心中大吃一惊,但长的命令必须执行,于是他隔着电话线,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说:保证明天上午到达。
挂断电话后,他裹紧军大衣乘坐军绿色的吉普车直奔京州机场。
空军的安-运输机已经停在在跑道上,涡桨动机的螺旋桨卷起的雪粒打得机身咚咚响。
舱门刚打开,一股混合着航空燃油和机油的气味就涌了出来,他猫着腰钻进去,
帆布座椅冰凉刺骨,上面还留着前一趟运输时蹭上的机油印子。
飞机轰隆隆地滑跑升空,舷窗外的汉东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雪原。
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脑子里全是叶帅的话。
事情有点急,到底能有多急?
他琢磨着叶帅的南方口音,心想这次到底是和抗美援越的事情有关呢,还是和之前杨建设造反事件有干系?
机身突然颠簸了一下,他下意识抓紧扶手。
舷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絮,看不见一点地面。
六个小时的航程,他翻来覆去地想,可越想脑子越乱,就像机舱里嗡嗡作响的动机,理不出个头绪。
这些天为了平息杨建设的事,祁胜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皮早就重得抬不起来。
机舱里的噪音渐渐变成了催眠曲,祁胜利觉得既然猜不出叶帅的用意,那就不猜了,索性把军帽盖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出了轻微的鼾声。
直到飞机开始降落,剧烈的震动把他惊醒,窗外已经能看到燕京机场的跑道灯,像一串模糊的星星在雪夜里闪烁。
安起飞六个小时后,终于降落在燕京军用机场。
然后祁胜利乘坐军阁派过来的专车,直接到了军阁大院内部的招待所。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哨兵岗楼,
忽然想起年年底自己作为特等功在军阁大院参加抗美援朝英雄表彰大会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车接他去见的教员。
至今他都还记得二十一年前的那场表彰大会的所有细节。
当时他还是一个连长,地位远没有现在这般高。
但是祁胜利觉得那天才是自己这两辈子最最高光的时刻!
招待所的房间里,暖气管出的声响,他把军帽放在床头柜上,
红五星帽徽在台灯下闪着微光,明天的会面,决定了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果不其然,祁胜利刚在招待所房间坐下,电话就响了,是汉东那边转过来的,伍万里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