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带着七岁的小梁璐走后,祁胜利坐在藤椅上,指间的玉溪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京州公法军管会组长任命里存在的徇私问题,虽说是梁群峰无意间透露出的,
但他祁胜利心里清楚,这事绝不能坐视不管,于公于私都必须插手,要动用一下自己作为岭南五省封疆大吏的小小权力。
于公的层面,祁胜利对陈岩石的为人与能力洞若观火。
回上辈子,陈岩石身为老革命,最终却仅任职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为此他始终愤懑难平。
可若论真才实学,他的业务水平与工作能力在一众同僚里实在难以出彩。
就拿陈岩石最看不惯的赵立春来说,那可是在复杂官场摸爬滚打、手腕与智慧兼具的人物,
单拎工作能力来讲,陈岩石与之相比,差距何止一星半点?中间隔着很多个李达康呢。
赵立春在经济建设、人事调度等关键事务上展现出的果敢与精准判断,是陈岩石难以企及的。
再看陈岩石离休后的行径,全然不顾组织规矩,退而不休,频繁插手司法办案流程,
干涉干部任免决策。
彼时,燕京三令五申强调司法独立,严禁领导干部违规干预司法活动,
可陈岩石却视若罔闻,这般行径,严重破坏了正常的工作秩序,其道德水准、纪律意识着实令人质疑。
革命战争年代,许多同志怀着纯粹的理想投身革命,陈岩石或许也是其中一员,质朴且勇敢。
然而,随着革命胜利,社会环境剧变,部分人在权力与利益的诱惑下,逐渐迷失自我。
陈岩石身处官场大染缸,似乎也未能幸免,曾经的纯粹被权力欲、功名心消磨殆尽。
这辈子,祁胜利特意留意陈岩石的工作表现,结果令人大失所望,其能力不仅未见长进,反而愈跟不上时代展的步伐,
处理复杂事务时显得力不从心,观念陈旧。
这样的状况下,若将重要岗位交予他,无疑是对工作的极不负责,极有可能给组织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所以陈岩石绝对不能得到重用。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梁群峰。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在政法领域的表现堪称卓越。
他思维敏锐,对各类案件有着独到的见解,处理棘手问题时总能冷静分析、果断决策,展现出过硬的专业素养。
在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他屡立奇功,诸多疑难案件在他手中迎刃而解,为汉东省的法治建设立下汗马功劳。
这样一位能力出众、德才兼备的干部,若是不能担任京州公法军管会保卫组组长,
对组织而言,无疑是一大憾事,错失一位能在关键岗位光热、推动政法工作迈向新高度的得力干将。
于私而言,四年前生的那桩事,祁胜利始终铭记于心。
当时地方干部推荐军校生选拔比试,梁群峰主动站出来自我揭,坦言自己在比试中存在作弊行为。
正因为他的这份坦诚,祁长胜得以获得选拔测试第一名,顺利踏入燕京国防大学的校门。
而梁群峰自己,不仅失去了上军校的宝贵机会,还因作弊一事牵扯出他的大伯,致使其大伯不堪舆论压力,羞愤之下举枪自尽。
虽说这件事从世俗意义上不算对祁家有直接的恩情馈赠,但梁群峰身上所展现出的实诚劲儿,深深打动了祁胜利。
在上大夏最好军校的这种足以逆天改命的机会面前,能有如此勇气直面错误、坚守原则的人,实属罕见。
祁胜利打心底里觉得,对这样质朴、正直的后辈,理应多加呵护、扶持。
所以,当得知梁群峰在这次提拔中遭遇不公平、不公正对待时,祁胜利内心的责任感瞬间被点燃,
他深知自己必须挺身而出,为梁群峰讨回公道,而且要将此事一查到底,绝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徇私舞弊破坏组织的公平与正义。
第二天一早,军区办公楼前的凤凰木新叶舒展如羽,满地红木棉被晨露浸得亮,
祁胜利踩着花瓣走进司令员办公室,军鞋底沾着细碎的红色花绒。
他把薄款军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搭,金属纽扣撞在木架上叮当作响,转身就抓起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电话“咔嗒”一声接通了京州公法军管会军代表办公室。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应答声,接电话的正是三年前那位汉东省军区干部。
当年他还是副师级的省军区副参谋长,如今头衔有增添了一笔,已是正师级的军区参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