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大哥问:“这柿子俺从小看到大,能行吗?”
这话一出,紧跟着就有人接上:“改良品种花不少钱呢吧?种砸了谁赔俺们啊?”
李光横早有对策,说:“我会找专家过来考察,检测土壤的算进度丶气候条件。各位放心,第一批试验苗我自掏腰包,我承诺大家,如果种不成,不多花大家一分钱,要是种成了,我也一分钱不要,收益全归大家。”
“这……”
果然,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这个条件还是诱人的。村民们合计来合计去,对这空口白话还是不敢给太多指望,只说了句“先干着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光横联系了农科院的果树专家,也是他大学导师。
当年他高考分数不上不下,好的大学去不上好的专业,一般的大学他又不想去,最後只选了一个综合类大学,学了小衆的农学。
他有点对农学的功底,对山间的情况能掌握个七七八八,否则也不敢当衆说出来“种柿子”这个选择。
叫导师来无疑是再上一层保险。
他俩花了5天,走遍了山里的每一片土地。
一圈下来,把检测报告递到李光横手上,他通读全文,就俩字总结:能干。
能干能干。
说干就干。
有了这层保险,李光横彻底不休息了,在山里挑了个三亩地,天天守着这俩苗。
又是修叶,又是除虫,又是施肥,一天天给自己弄得臭哄得。晚上给村民们做培训的时候好多小姑娘都把鼻子捂上了。
一年下来,病虫高发期熬下来了,频频暴雨给排水口堵了也抗过来了。
终于等到秋天,只盼着结果。
干部老李肉眼可见的焦虑了。
他胡茬长出半毫米,只穿着跨栏背心,手臂上腰上全是劳务出的肌肉。没事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烟头落得满地都是。
这天他中午,他又燃起一根烟,才吸没两口,就被不知道哪来的“石子”把烟打掉了。
李光横这暴脾气,一句国粹张口就来,瞅向“石子”来的方向。
只见那墙头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自然地垂下。双手在两侧撑着墙沿,一身干净的白T被风吹得鼓起。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李光横却有种之前在哪里见过的错觉。
好像之前很熟悉的样子。
记忆里像是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但是都跟这周遭的景象对不太上。
反而是什麽校园的片段。
……不可能,他还这麽年轻。
自己都多大了,怎麽会是高中同学这种关系。
李光横眯起眼看他。
真挑眼啊。
他心里点评道。
操,挑眼也不能给他烟整掉。
“你哪个村的?”他问
“南四村的。”对方回答自如,反过来说他,“你可少抽点吧,什麽时候抽烟的?”
“……”
李光横训人不成反被说,一脸懵。
正常人被年纪小的孩子说了指不定会怎麽急头白脸,但李光横被这少年说,反倒有种莫名的舒适。
他如实回答道:“考上公务员之後吧。”
那人问:“被领导带的?”
李光横挑下眉,“不用带,晚上下楼买了包黄鹤楼,放在嘴里就会抽了。”
半晌,那人不说话了。
瞧着他的目光怅然又深远,许久都挪不开。
李光横被看的发毛,问:“你什麽名?来这干啥的?”
那人这才收回目光,把小臂垫在支起来的膝盖上,道:“我姓邬,单名一个啓。”
“你马上就知道我来干嘛了。”他又说。
李光横被他神神叨叨的模样逗笑了,“不用马上,先赔我根烟。七七八八的,还‘马上知道来干嘛了’,来给我送烟来了,赶紧。”
说完他就擡手,毫不客气地管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要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