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宋闻礼,下雪了……”
“沈卿尘……你还好吗?”洛溪看着他,充满着担心。
“我没事。”沈卿尘的声线平稳,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两年了,你真的放手了吗?”
“我……”沈卿尘说话支支吾吾的。
“没放下,对吧?”
洛溪记得有一次,她亲眼看到了沈卿尘仔细画着从云城带来的那幅没完成的画像。
………………
窗外的雪下得无边无际,将M国这个无名小镇裹进一片厚重的丶无声的白色里。
沈卿尘的画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一种从骨缝里渗出的寒。
松节油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弥漫着,混杂着威士忌的辛辣。
空酒瓶倒在铺满炭笔屑和揉皱废稿的地板上,滚到那幅巨大的丶未完成的画像画框脚边才停住。
画布上那个没有五官的轮廓,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沉默地膨胀,几乎要撑破绷紧的帆布,压得整个房间喘不过气。
沈卿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手里攥着还剩小半瓶的酒。
指尖沾染的钴蓝和钛白早已干涸结块,像一层洗不掉的痂。
他仰头灌下一口,灼热的液体一路烧下去,却暖不了胸口那片空洞的冰窟。
酒精烧灼着神经末梢,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丶模糊,只有画布上那片刺目的轮廓,顽固地钉在视野中央,渐渐变幻成记忆里那个人清晰的面容——深潭般的眼眸,总是微微抿着的薄唇,下颌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弧度。
宋闻礼。
“呵……”一声破碎的轻笑溢出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擡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
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外面是吞噬一切的混沌雪幕。世界被这纯白覆盖丶简化,只剩下无休止的坠落。
一种巨大的丶灭顶的孤独感攫住了他,比这异国的寒冬更冷,更深入骨髓。
他举起酒瓶,对着那片混沌的虚空,对着那个在记忆深处从未模糊的身影,喃喃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艰难划出的刻痕,带着绝望的回声:
“宋闻礼,下雪了……”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眼眶的堤坝,混着威士忌的气息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好想去找你……”
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瞬间就被画室里沉重的寂静和窗外永无止息的落雪声吞没。
他颓然垂下手,酒瓶“咚”地一声滚落在地,琥珀色的液体蜿蜒流淌,洇湿了地上散落的画稿。
那上面,全是同一个男人不同侧面的丶未完成的素描。
………………
清晨,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
洛溪踩着及踝的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幼儿园。寒气像细密的针,扎进围巾缝隙。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沈卿尘画室门缝下泄露出的昏黄灯光,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沈卿尘说的那句“我好想你。”
他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客厅,连厨房也冷锅冷竈。
“洛老师早!”孩子们清脆的问候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教室里暖意融融,充满了蜡笔和胶水的味道。孩子们围坐在小桌子旁,正用彩纸和金粉装饰昨天画好的雪人贺卡。
“洛老师,”昨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莉莉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她举着自己那张画着歪斜红帽子的雪人贺卡。
“昨天沈老师帮我画的帽子边边……为什麽有水滴呀?”
她的小手指着贺卡边缘一处小小的丶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晕染痕迹,金粉在那里糊开了一小片。
洛溪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蹲下来,接过那张小小的贺卡。指尖抚过那点微湿的痕迹,冰凉。
她想起昨天活动结束时,沈卿尘笑着揉孩子们头发时,那沾满金粉丶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却带着不正常的丶冻僵似的苍白。
还有他站在公交站台时,睫毛上凝结的丶将落未落的雪珠。
“可能……是沈老师画画太认真了,”洛溪的声音有点发涩,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抚平贺卡上那一点褶皱,“手出汗了。”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其他孩子的嬉闹声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