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眼神平静地落在沈卿尘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卿尘将手中的茶杯轻轻递了过去,杯壁温热。
“看您刚才没怎麽喝茶,这杯是刚泡的普洱,温度刚好。”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秦婉烟的意料。
她垂眸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些许她眼中的锐利。
她没有立刻接,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卿尘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移开目光,清澈的眼眸坦然地迎接着她的审视。
他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
“阿姨,我知道,过去的两年,对您,对闻礼,对我,都是煎熬。我知道您对我的身份丶我的存在,有很多顾虑和不认同。您作为母亲,希望闻礼走一条更‘顺畅’丶更符合您期望的路,这……我能理解。”
秦婉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
“但是阿姨,”沈卿尘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坚定,“我爱闻礼。这份感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它是我生命里最真实丶最无法割舍的部分。没有他,我的世界是灰白的;有他在,我的画笔才能画出色彩。”
他看着秦婉烟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我知道,让您立刻接受我很难。但我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您看,我爱他,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闻礼他……真的很在乎您。这两年,他夹在中间,肯定不好受,我也是,我只希望他能快乐,不想让他为难。
我知道您很好,我也真的很喜欢您,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沈卿尘说完,微微低下头,将手中的茶杯又往前递了递,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恳求和等待判决的虔诚。
落地窗前一片寂静。
偏厅的欢声笑语被隔绝在远处,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沈卿尘那番剖白心迹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秦婉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沈卿尘低垂的眉眼上。
眼前的青年,身姿清雅,眼神清澈,带着艺术家的敏感脆弱,却也蕴含着此刻破土而出的坚韧。
他递茶的手很稳,但指尖却微微泛着白。他那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最朴实的爱意和最卑微的请求。
她想起了儿子这两年的沉默寡言,那深锁的眉头和眼底的阴郁,只有在提起“沈卿尘”这个名字时,才会闪现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也想起了丈夫生前也曾对她说过:“婉烟,孩子们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还有刚才餐桌上,沈卿尘被家人热情包围时,那温和有礼丶不卑不亢的姿态,以及他看向自己儿子时,那无法掩饰的丶满溢的爱意和依赖。
心底那道坚硬的冰墙,似乎被这杯温热的茶和青年滚烫的真心,悄然融开了一道缝隙。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秦婉烟终于缓缓擡起手,不是去接那杯茶,而是轻轻覆在了沈卿尘端着茶杯的手上。
沈卿尘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擡起头,撞进秦婉烟那双依旧深邃丶却似乎少了几分寒冰的眼眸里。
秦婉烟的手保养得宜,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看着沈卿尘震惊而带着巨大希冀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妥协,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茶……凉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沈卿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连忙稳住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我再去给您换一杯热的!”
“不用麻烦了。”秦婉烟阻止了他,终于接过了那杯温度其实尚可的茶。
她的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仿佛也触到了某种久违的温度。“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