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这许多年,一时无须再忍,只觉得通身舒畅,只想仰天大笑几声。他等着穆念白,张狂地大笑起来:“天下大乱?只要能让你们这些贱人去死,天下大乱又如何?天下乱的时候还少吗?正好多杀一杀你们这些贱人。”他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他看上去也清醒极了。可他已经疯了很久了。穆念白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喝骂:“荒唐!你是疯子不成?!”似乎是看出亭中的境况,从岸边源源不断射出许多箭矢,想来是苏氏安排进卫队中的人马,要将她们射死在湖心亭中。崔棣大喝一声,将长刀舞出残影,率领几名近卫为穆念白等人挡住箭矢。好在湖心亭离岸边太远,她们也没有神射手,能落近亭中的箭矢本就不多。苏氏哈哈大笑:“有什么用?沈宜兴一死,你们也得陪她!”穆念白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苏濂应当也发觉不当了,只要能将湖畔的包围撕出一个口子来,只要沈宜兴能醒过来,只要能把沈宜兴的命令传递出去果不其然,隔空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是苏濂带着手下的侍卫杀出一条血路,可她职位不高,能统帅的侍卫不多,竭尽全力,能做的,也不过是撕出一条口子,保证湖边,能有一处接应的地方。时间不等人,穆念白用力掐着苏氏的脖颈,逼问:“解药在哪?拿出来!”苏氏只想拖延时间,等沈宜兴彻底毒发,她一死,狄戎就会举兵南下,苏家便可以趁乱举旗,夺得这天下,他虚弱地笑着:“解药?没有解药,狄戎的秘药,谁吃谁死。”在场没有精通医理的人,只能把太医叫过来。可是太医院那些老骨头,谁能冒这个险。穆念白目光沉沉,望着倒映着火光的湖面陷入沉思。必须得有人,带着沈宜兴的口令,去请太医,去调动军队,去压制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但这一切,都需要沈宜兴醒过来。穆念白紧紧握住了沈宜兴的手,沈宜兴仿佛有所感应,竟用力捏着穆念白的肩膀,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沈宜兴昏昏沉沉,眼前也是一片混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她知道该怎么做。“杀了杀了那个贱人。”“传朕命令,苏氏满门,一个不留,格杀勿论。”她用力从袖中甩出虎符,交到穆念白手中:“让崔棣拿着虎符,去京西虎贲营,调虎贲先锋进京平乱!”她撑着一口气,匆匆说完最紧要的命令,便又陷入了昏迷。可这片刻的清醒,已经足够让苏氏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了。将军们一得到命令,便开始挥刀清理苏氏身边的狄戎侍卫们,这些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太监们,在将军们锋利的刀刃下,仿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一般,一时半刻就被屠戮殆尽。直到崔棣的长刀割下苏氏的头颅,苏氏仍然睁大了眼睛,疑惑不甘地看着沈宜兴。她没死也就罢了,怎么会醒过来呢?狄戎人不是说,从来没有能醒过来的人吗?穆念白也有些诧异,但沈宜兴作为天下最能打的人身体异于常人也是寻常。穆念白将虎符牢牢放到崔棣手中,并未多言,只是低声问:“能做到吗?”崔棣也不言语,只是坚定地看穆念白一眼,便义无反顾地跃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躲开流矢,向苏濂所在的方向游去。崔棣的神武若是崔棣出了什么意外,崔……为了更快地游到对岸,崔棣下水时是将浑身的盔甲卸去,将兵刃弓箭都丢在地上,空身下水的。她自幼在扬州长大,又在漕帮厮混许久,比起在场这些土生土长的中原将军们水性更佳,这也是为什么沈宜兴在再次昏死之前将虎符交给她,派她出去调兵报信。穆念白自然相信崔棣的本事,只是心中犹豫不忍,崔棣不仅要赤手空拳泅过丈宽的冰冷湖水,躲过四面八方,几乎密不透风的羽箭,还要单枪匹马,在千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躲过苏家门人布下的天罗地网,调动京郊的虎贲营,带来原本在府中待命的陈若萱。穆念白不敢想这一路崔棣会遇到多少危险,会经过多少九死一生。崔棣是崔棠唯一的亲人,崔棠又临近产期,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崔棣出了什么意外,崔棠会哭得多么肝肠寸断。崔棣虽然莽撞,但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一路上的险象环生,但她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一句t话都未曾留下,纵身便跳进冰凉腥冷的湖水中。崔棣想,三小姐待哥哥很好,待自己也很好,可是自己总是鲁莽毛躁,给她们惹了不少祸,可三小姐非但没有怪罪她,还用心教养她。虽然三小姐话语严厉不留情,但自己从她身上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