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听她这么一说,再思量一番,便也不难理解了。
西南地区文风不盛,同那些科考大县大镇本就没法比,何况甜水村隶属的这井溪镇,山格外的多,人也尤其的穷困,百姓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余钱去读书去科考。整个井溪镇恐怕都没几个秀才,换在别的地方,区区童生哪有资格开学塾,可这稻香村的老童生却是十里八乡唯一的指望。
想到大伯娘一家有三个儿子,林姝问:“大伯娘的儿子没去学塾?”
何桂香解释道:“她生前两个儿子的时候,家里光景不大好,吃饱都难,便没送去学塾启蒙,后头你阿婆用多年攒的钱又买了几亩田,家里才稍稍宽裕了些。林多粮,也就是你大伯娘第三个儿子,倒是跟玉书一起去了学塾,奈何是个坐不住的,压根不是那读书的料。她自个儿的孩子不成器,就搅得你玉书堂弟也去不成。”
“恰逢那会儿小蒲身子骨不好,隔三差五地害病,看大夫拿药都要花钱,你阿婆就叫玉书回来了,说家里宽松些再送他去,可这一回来就再没能去过,如今玉书年纪大了,那老童生借口说不收十岁以上的学童,实则是当初你大伯娘还去学塾里闹了一场,叫老童生生了怒,不愿再收你玉书堂弟了。要想接着学,只得去镇上的学塾,一应花销也会更多。因着这事儿,你三婶这些年对我也是有气的。”
阿瑶在的时候,一直宽慰她,说即便小蒲身子骨好,依她阿婆的性子也会叫玉书回来,但何桂香还是放不下这事儿,她对三弟妹是有愧的。
林姝听完若有所思,很快她便笑开,“阿娘,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玉书堂弟想接着启蒙,找我不就行了。我可是从京城侯府出来的,莫说区区启蒙教化,便是琴棋书画我也是样样精通。”
林姝说这话时那是一点儿不虚。末世来临前,她刚考上重点大学,此后五年也看了不少杂书,学识还算可以,加上有原主的记忆,将那些东西消化成自己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何桂香听了这话陡然愣住。
乡下妇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她一时没转过弯来,经闺女这么一提醒才想起,阿姝虽是个丫头,但这当过侯府千金的跟寻常百姓家的丫头岂能一样?
没想到她家阿姝竟这般厉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如今还能给玉书当女夫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草鞋
“阿娘忘啦,我昨个儿做的那观音豆腐便是从书上瞧来的,还有今日这捕鱼的法子亦是来自一本古籍。”林姝笑吟吟地昂起下巴,“你女儿我在侯府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何桂香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愧意。
若当年没有抱错,这些本该是阿瑶的罢?
林姝一瞧她这副表情,便知她又想起女主了,但她心里一点儿不醋,她离开侯府时走得干脆,给双方都留了脸面,侯夫人说不定也会时不时想起她,养了十几年的感情哪是说淡就淡的。
林姝故作轻松地道:“阿娘又想起瑶姐姐了?”
骤然被戳穿,何桂香脸上有一瞬的惊慌和无措,随即便是心虚和愧疚,“不是,阿姝你听阿娘解释……我只是、只是想到……”
“阿娘你别急嘛,我又不会吃瑶姐姐的醋。”
林姝抱着她的胳膊,头歪在她肩膀上,道:“我知道阿娘心里有愧,我心里何尝不是。但我说句难听的,世家大族的闺秀千金们学琴棋书画这些,除了门面上好看,到头来还是为了日后能嫁个好婆家,可瑶姐姐如今已经得了英国公府的喜爱,那英国公世子琼枝玉树,如圭如璋,人中龙凤,京中多少千金倾慕于他,但他就是非瑶姐姐不可。即便不学这琴棋书
画,瑶姐姐亦能凭自己本事得到幸福,阿娘你这样想一想,心里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林姝在末世学了一手忽悠人的本事,何桂香被她这么一忽悠,还真就渐渐舒展了眉头。
其实京城的许多闺秀并不喜欢学什么琴棋书画,不过是大家都学,你不学就好像矮了别人一头。而原身除了这些,还因小时候顾以安的那一句话学得尤其刻苦认真,简直能称最佳模范生。这个过程,她很痛苦,没有从中得到丝毫乐趣。
可再痛苦,原身得到的好处那是实打实的,学这些增长了见识,陶冶了情操,提升了气质,这是重生女主错过的十四年很难弥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