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燕家再无利用价值,见自己根基稳固,便着急的想要抹杀朝中元老,防止树大招风。
可当燕凛一柄长枪闯到皇宫时,一切都晚了。
他甚至连燕无瑶的尸体都等不到。
仿佛那日的悲痛又涌上心头,年迈的老将军低下头,背对着他们,偷偷擦拭着眼泪。
孟姝见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没有人会不对燕凛心生敬意,我朝百姓都知道,宁宣帝如今能有如此江山,有半壁都是燕凛打下的。
那燕家祠堂里的尊尊灵位,便是最好的证明。
传闻这位大将军六亲缘浅,家中只有一脉,父母亲更是在他儿时便撒手人寰,只馀他一个人于世间漂泊,後来机缘之下,为了谋生投入军中,谁料想,真的给他闯出了一片天,成为了举国功臣。
于是乎,如今燕家祠堂摆的诸位,不是他的亲人,却胜似他的亲人。
那都是与燕凛有过生死之交的同僚。
他们与他一样,从小孤身漂泊于战场上,只能靠着血刀下的功勋为自己谋条生路,若说最信任的,那就是心中的“明主”,却不曾想,死後连为他们收尸的人也没有。
就连朝堂的功勋簿上,也未为他们留下一字半句。
真是孑然一身来,又孑然一身去。
自燕无瑶死後,那些于塞边黄烟中湮灭的孤魂,又何尝不是燕凛?
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迟了一步,恨自己懦弱无能,恨自己盲目从君。
他从未想到,自己与女儿的最後一次相见,竟是在她出嫁的那一日。
滚烫的热泪砸到红泥小炉上,被炽热的火意炼化为水汽,氲氤而升。
“将军,我想问你一句,若燕姑娘并非死于病榻,你要如何?”孟姝突然出声道。
燕凛愣住,凌厉的双目扫向她,“你说什麽?”
他以为燕无瑶病死,是因宁宣帝为了拔除燕家羽翼故意为之,难不成这背後还有隐情?
扶光看过来,眸光晦暗:“老将军,宁宣帝远比你我所想,更要残忍。”
燕凛忽地起身,慌得脚下踉跄一顿,扶光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与方才的沉稳肃杀不同,此刻眼前的燕凛,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他紧紧抓住眼前青年的手,眼里带着急切,几乎低喝出声:“你是说,阿瑶的死,远不止这麽简单?”
扶光眸子一默,沉吟道:“老将军可信鬼神?”
燕凛冷眉倒竖,“这与鬼神何干!”
扶光突然笑了。
清冽的微风擦过青年人绣着暗纹的衣角,他唇角勾起,带着嘲讽:“宁宣帝不仅信,还幻想自己成为神。”
……
走出茶室,已是午时。
即将入夏的空气漫着燥意,就连天际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孟姝和扶光刚从屋里走出,便见门外有一身影早早侯着。
问风朝扶光颔首,随即看向了孟姝:“殿下邀姑娘一叙。”
扶光冷着眉看过来,目光锐利如矢,带着寒意。
孟姝闻言,眉头轻蹙,“我与你殿下不是同路人,没有什麽好说的。”
话落,便要擡脚走去,可问风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殿下说,是有要事相商,盼与姑娘达成盟渊。”
沈褚礼到底在搞什麽鬼?
孟姝心起疑窦,见实在不好推辞,只得看向扶光:“你先回去吧,我与他谈谈就来。”
扶光静静地看着她,秋水般的黑眸深沉,却终究什麽也没多说,只淡道:“你自己小心些。”便拾阶而去。
见扶光远去的背影,孟姝微怔。
她怎麽感觉,扶光有些怪怪的呢?
虽说沈褚礼此人心性难测,可依扶光向来淡漠的性子,也不该有如此大的反应。
还不等她多想,一旁的问风擡手催促道:“姑娘请。”
来时他们所进的厅中静谧非常,问风将她领进後便退下,栏边小窗上站着一人,簌落的竹影随风而动,摇曳着缠绕上年轻男人的衣摆。
站在这里,还可隐隐闻见茶室传来的袅袅酒香,见她走近,沈褚礼并没有问她同燕凛说了些什麽,只是静静摩挲着手中的古黄符包。
过了良久,就在孟姝疑惑不已时,年轻的太子却突然开口。
他擡眸,依旧背对着她,眸色沉沉,带着莫测。
“前一阵子,西南边来信,说有神仙降世,平除佞臣。”
“孟姝,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