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冬袅
清晨街边小摊蒸腾而出的热气和锅油香铺满巷口,昨日的春雨下了一整夜,雨水过後,残馀的水珠顺着檐瓦卷边滚落在地,湿润的石板路上倒映出百姓们热闹匆忙的身影。
京城人多,街边的车马过了一辆又一辆。
孟姝和柳鹤眠随意找了个早餐铺子坐下,身边不断涌上的米面香味激得人饥肠辘辘。
待温汤入肚後,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两人顺着小街一路慢行,窦家坡距离京城不远,是京郊的一处乡野,出了城门左拐,沿着土坡路再走一段便到。
窦家坡地如其名,地处一片山坡旁,周围有十几户人家,地方不大,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小村落。
因着与京城毗邻的原因,这里蜗居着许多入城谋生的平人,角落里更是不乏有乞丐蜷缩。
孟姝和柳鹤眠穿着都很简单,因此走在窦家坡内并不算违和。
这里的人们日子过得清贫却不单调,因着地方小,邻里乡居关系都很好,他们这一路走来便见到许多妇女一边在屋外洗着衣服,一边与旁边的人打趣。
窦家坡内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大多是要入京赶工的,大家都在忙着各自手里的事,并没有什麽人注意到孟姝和柳鹤眠。
“大娘。”柳鹤眠笑着走向一家屋舍,柴栏内,一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正在撒料喂鸡,听到有人唤她,擡头顺着声音看过来。
“托您打听个事,您可知道冬袅住哪?”
眼前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明亮的黑眸笑眼弯弯,神情肆意而洒脱,说话时,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谈吐风趣,处处带着亲近之感,让人生不出厌来。
大娘想了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疑惑中带着防备:“你找冬袅?”
孟姝站在柳鹤眠後头,闻言眉梢微扬。
看样子,冬袅就是在这不错了。
柳鹤眠听着有戏,眸光一转,笑容灿烂间,还带上了几分羞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我娘先前曾在宫里做工,与冬袅姐姐有些故交,如今我娘已故去,唯一的心愿便是让我早日成家,叮嘱我要来窦家坡寻姐姐……”
後面的话他未说完,可其意味不言而喻。
孟姝听得一愣一愣的,再回神时,眼前的大娘却已经深信不疑。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柳鹤眠。
好一个俊秀敞亮的年轻人,穿着虽简朴了些,可不难看出底子不错,多半是城郡来的,谈吐幽默有条理,看着不像个笨的,眼光竟比村头李二狗还差,怎得瞧上了冬袅那姑娘?
大娘皱了皱眉,眼里有些同情。
百姓淳朴,面上神情更是藏不住,柳鹤眠却熟视无睹,故意装傻充愣,热情地凑上前:“好大姐,您便告诉我吧,我特地远路而来,光鞋就走破了两只,还望您知无不言。”
村落里的大娘最是八卦,方才的疑惑早已抛诸脑後,见柳鹤眠言辞恳切,处处流露真情,也不免心软下来。
“你真是冬袅相好?”她探头问道。
孟姝也看了过来。
柳鹤眠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目光霎时深情垂下:“我自是不会拿这等事情说笑。”
也是。
冬袅那姑娘,乡里男子都不想与她扯上关系,又怎会有人拿这事唬她。
大娘语气软了下来,调侃地睨了一眼柳鹤眠,笑道:“看不出来啊,冬袅还有这等好福气。”
她将沾着饲食的手在腰间围布上擦了擦,指着屋舍後那条小路道:“你沿着这路往下走,然後左拐,便会看到榕树下有一间草屋,那便是冬袅的住处。”
柳鹤眠与孟姝相视一眼,拱手道谢後,便顺着大娘所指的那条小路走下去。
自他们问话时身边就有人暗暗瞧着,这里的屋舍贴得近,邻居的人左一耳右一耳的,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
见他们一走,连忙好奇地凑上前围成一团,“方才那两人是来找冬袅的?”
一个妇人杵了杵说话的人:“你没听见啊,那个男子多半是相好!”
“莫不是唬人的吧,”有人质疑:“还有人能瞧得上冬袅?”
“康家姐,你可别让人骗了。”
方才同柳鹤眠讲话的那大娘双手叉腰,有些得意地昂了昂头:“行了行了,都散了,别人的事有什麽好嚼舌根的,都不许乱说呀。”
见打听不到什麽消息,其他人有些不服气,“叫我们别乱说,平日就数你嘴最快!”
康大娘却不理他们,端起盛着鸡食的盆就往里走,一边偷笑地暗暗想着。
她会被骗?怎麽可能!
……
窦家坡村子不大,小路却不少。
眼前的土路弯曲而绵长,若非那大娘指路,孟姝和柳鹤眠怕是天黑了都找不到冬袅所在。
草莽小路静悄悄的,脚边的杂草不过半指高,昨日所积的雨水还未干完,土上带着泥泞,前头荒凉又静谧。
与方才的群居屋舍不同,眼前的路径荒无人烟,杂草横陈,像是鲜少有人踏足,竟连条像样的小道都没有,孟姝和柳鹤眠只能小心翼翼地踏草而过,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贱起一脚泥水。
大娘说的榕树到了。
孟姝擡头,四周除了树下的一方茅草小院,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