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礼,京城并非表面这般安宁,我怕二哥会动歪心思。”那年临行前,沈禛除了语重心长的劝告,还交给他一样东西。
那是与燕凛联络的燕符。
见符如见人,沈禛已提前跟燕凛知会过,若沈褚礼遇见难处,可随时拿着燕符去找他。
“至于用不用,抉择在你。”
身穿玄衣黑甲的男人将手中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旋即便挥手而去,飞身上马,铁骑惊起的尘烟模糊了军队渐行渐远的身影,包括那位战无不胜的骁骑将军。
“我刚入京时便听闻,盛王殿下要回京了,如今变故在即,你为何不寻求他的帮助?”孟姝问道。
若沈褚礼真要反,沈禛手上有兵权,无疑是他最好的助力。
闻言,沈褚礼笑着摇了摇头,话中却带叹息:“我不想连累他。”
若胜了,皆大欢喜。若他败了……
沈褚礼苦笑,他不愿沈禛被他拖累。
在百姓眼里,他是英勇无双的战神,这般无垢的人物,应当名垂青史,而非被人唾弃。
叛军的名义,并不好听。
孟姝观沈褚礼神情,却有些意外。
本以为沈褚礼此生在乎,唯有他母妃,可如今看来,他分明是重情义之人,却被这命运推上行刑架,拿起寒刀,成为刽子手。
看着窗外的京城明媚风云,孟姝一时间竟有些唏嘘。
她想起了那个龙椅上的男人,也想起了那日游船上沈从辛阴鸷的面孔。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如果这繁华下没有那麽多的算计,如今沈褚礼,会不会真的成为世人所说的那般,温润奉礼,风光霁月?
孟姝想,不是会成为,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是这爱恨嗔痴贪恶欲,将每个人都弄得面目全非。
“沈褚礼,”女子突然开口,静静地看向他:“我能问问你,是什麽让你突然改了主意,要对付宁宣帝的吗?”
年轻的太子一愣,对上她明净无暇的目光,眸里闪过些什麽,终究是低下了头,扯唇一笑:“自然是因我乱臣贼子之心。”
……
孟姝走出将军府後,刚走没几步,却发现外面落了雨。
明明方才还是晴日,这京城的天还真是变幻莫测。
眼见雨越下越大,身上的薄衫被打湿,孟姝只好先跑向街边的檐下躲雨。
即将入夏的京城浸润在细雨里,青石板上浮着层薄雾,孟姝往檐里挤进了些,檐角坠下的雨珠溅上她的衣裙,于衣摆洇开几朵深色海棠。
惊雷劈开云层,她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望向雨雾中的天幕。
答应了扶光要早些回去,谁知,如今竟耽误了这麽久。
也不知这雨要什麽时候才能停。
不远处的茶楼檐下,亦站着不少躲雨的行人。
茶旗在雨中猎猎作响,凉风卷着雨水染湿了百姓的步履,雨滴坠入石板缝隙,晕开水涡。
远处烟雨中,有人踏碎雨帘,颀长的身姿沐浴在雨下,手中青竹伞骨更衬得他面容如玉,清贵非常。
孟姝正垂眸苦恼着自己的衣裳,一擡头,便见眼前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
青年面容俊美如画,好看得不似凡尘中人。
檐外的碎雨仍滚滚而落,青烟笼罩在他身後,他身姿如玉,一路行至雨中,衣袍干爽,竟连雨滴也未敢亵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