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帝後
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宁宣帝还未继位,他只是不受宠的庸碌皇子,而陈妙善,是尚书府最受宠的小女儿。
那年春日宴,京城第一才女于宴席上对二皇子一见钟情。
陈妙善出身好,才学夺目,生得娉婷出姿,玉骨天成,像极了她母亲给她取的名字,“妙善”。
当年她提出要嫁给二皇子时,尚书府是不同意的。
尚书府势大,陈妙善又是嫡出之女,品貌才学皆是上乘,先帝明里暗里曾示意过不少,想将她配给太子,做太子妃。
相比之下,二皇子庸碌无为,又是宫女之子,极不受先帝待见,将女儿许配给他,无疑是将陈妙善推入深渊。
因此,任凭陈妙善如何哀求,尚书大人和夫人都不愿松口。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向来乖巧顺从的尚书府小姐,竟一改性子,偷偷出去和男人私会。
那日,她找到还是皇子的宁宣帝,问他:“我不喜欢太子,我只喜欢你,想要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那是陈妙善这辈子最勇敢的时刻,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迹表明,春和景明的日色下,偌大的园子後院里,只站着他们两人。
眼前的少女玉容娉婷,眉眼秀丽出尘,当真是应及了京城人说的那句“菩萨仙姿”。
可她一开口,便是惊骇世俗的话,直言道喜欢他……
柳絮顺着清风拂过这头,皇子垂下眼眸,“可尚书府不会答应将你嫁给我。”
他是宫女之子的身份就好像一层烙印,会永远地跟着他,世人只会对他厌弃鄙夷,就好像父皇,因此对上少女炽热的目光,他竟有一瞬的退缩。
“可我不在乎!”陈妙善突然道。
她认真地盯着他,向来乖巧的高门小姐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得胸口起伏,手心紧张地染上一层薄汗。
“不管你受不受宠,不管你有无权势,我都喜欢你。”
闻言,对面的年轻皇子眸光微愣,怔然看向她。
那一日相见,用光了陈妙善所有的勇气。
男人没有回答,她害怕听到他拒绝自己的话,便头也不回,连忙逃离了那里。
待回到府上,她伤心地哭了三天三夜,偷跑出去的事情被尚书府知道,陈大人心疼女儿,舍不得打骂,却也气极,只好将她关在屋里,罚她不许出去。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在陈妙善失魂落魄之际,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便只能等着东宫花轿来接,认命地去太子身边做个怨偶时,他却来了。
那年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太子谋逆被捉,先帝勃然大怒,将其先贬庶人,後又斩首,紧接着,二皇子上了位。
几乎一夜之间,朝中风向大变,不仅衆臣,就连先帝都对这个原先不待见的二儿子赞不绝口。
就这样,那时的宁宣帝成为了太子,後来,才有了如今稳坐龙椅宝座的他。
寂静的夜色繁星沉沉,檐下灯光忽明忽灭,青烟缥缈的殿内,女人跪坐在蒲团上,灯火浮掠上她美丽柔和的脸。
时光终究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原本的少女恣意不再,她披上端庄华丽的凤袍,也如愿地嫁给了心爱之人。
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不是牢不可破的,更何况是男女之情
想到此处,陈妙善面露自嘲,低低一笑。
新太子即位後不久,他便将她娶到了东宫,成为了他的结发妻。
直到宁宣帝刚刚登基时,他们两人一直恩爱如初,甜蜜地宛如民间的寻常夫妻,如今再一想起,陈妙善只道,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後来,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有什麽东西似乎变了。
後宫开始充盈美人,宁宣帝身边莺莺燕燕环绕不绝,他开始冷落陈妙善,怜惜起她人。
起初,陈妙善是吃味的。
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却也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她告诉自己,他们不是寻常夫妻,他是帝王,她是皇後,她该大度,帮着他料理後宫,照顾姐妹,这才是一个“好皇後”该做的。
于是乎,她开始端起姿态,有条不紊地掌管着六宫,处处得体大气,出不得错处,每每世人谈论起闲话时,没人不称赞她是个好皇後。
可那个曾经柔弱善良,却又勇敢无畏的尚书府小姐,似乎慢慢消失了。
她湮灭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红墙长瓦里,湮灭在荣华富贵灯火下,更湮灭在他平淡冷漠的目光里。
她不再做自己,她真的成长为了一国之母。
夜风簌簌地灌进屋内,吹得案前焚香飘忽,几近熄灭。
陈妙善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时,会伤心丶愤怒,亦或嫉妒,可现下,她眼神平静,仿佛脱口而出的不过是他人故事,并非自己经历。
孟姝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却又发现有些看不清她。
女人的话语还在继续。
她看向了那藏在暗处的白骨。
森然尸骸于昏黄灯影下泛着点点莹光,仿佛蛰伏于暗处的野兽,在时刻提醒她什麽。
“你们所要的真相,我知道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