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逼宫
外头宫墙下的水珠顺着卷起的檐边滴落,冷清的殿中烛火肆意翻跃,拉长着殿中人孤帜的身影。
蛟月被扶光收回,灵气荡漾过四周,零碎的阴司纸撒落在地,凉风卷过,夕阳漫下间,黄白交织的纸钱在尘屑中翻飞。
“你怎麽了”孟姝看出扶光神情不对,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方才影鬼的话还在耳边飘荡,扶光敛眸。
“没事。”
他看向殿中定格住的衆人,指尖微动,风声涌入殿中,吹过衆人的衣袍。
阴司纸落下,凡人睁眼。
肩膀的鲜血顺着垂下的手臂滴落,宁宣帝久久不能回神,仍停留在先前的恐惧的。
他颤抖着手,似疯魔一般,忽地躁郁起来:“国玺呢,朕的国玺呢?”
他扯过躲在破窗边的高邱茂,瞪大着瞳目,用力地扳过他的肩膀:“快把国玺给朕拿来,拿来!”
宁宣帝大笑着:“朕要把她们都杀了,都杀了!”
宁宣帝突如其来的疯魔惹得衆人频频侧目。
察觉到衆人的目光,高邱茂亦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还有人在呢,慎言,慎……”
他话音未落,宁宣帝忽地一掌打向他。
火辣辣的疼自脸侧升起,高邱茂被扇得晕头转向,就连宫帽都掉落在旁。
“朕不管,朕要杀了她们,否则那鬼就会一直缠着朕!”
他不知道影鬼已被收服,记忆只停留在影鬼抓向他肩膀的那一刻。
手中的鲜血仍下淌着,热流自他肩头涌出,宁宣帝面色煞白,也不理殿中其馀人神情如何,疯了一般就要冲出去。
“陛下,你是在找它吗?”
一道清灵的女声传来,宁宣帝怔然回眸,却见供桌前的高台上,身着道袍的女道士正歪着头,玩味地看向他。
在她手中,黑色布袋落下,血色光亮瞬间踊跃而出,诡异的红玉暴露在烛火的照映里,原本平滑的表面渐渐凸起,雕刻龙身上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在跳动着呼吸。
“这是……”
沈从辛眸光忽地一顿,阴鸷的眼眸下神情莫辨。
宁宣帝的脚步瞬间刹住,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眼中带着愤怒:“朕的国玺怎麽会在你的手中”
孟姝倏然轻声一笑,朝殿中某处微擡下巴。
“这还多亏了太子殿下。”
褚礼
宁宣帝猛地侧目,目光死死地盯住站在火光下的年轻男人。
他今日穿的绯色蟒袍在烛光下艳若似血,衬上年轻太子冰冷而无情的眼神,他面上漾起浅笑,看向人时,不似往常如沐春风,倒更像人间疯魔。
宁宣帝仿佛看懂了什麽,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顾不得疼痛,指着他破口大骂:“逆子,逆子!”
沈褚礼却好似浑然未觉。
宁宣帝和沈从辛两道目光扫来,锐利如箭,但他却神色依旧,挑眉看来。
“父皇,您这般,让儿臣很是伤心。”
他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可勾起的唇角间,冷意横生。
“沈褚礼,你这是大逆不道!”沈从辛在高邱茂的搀扶下走来,站在宁宣帝身侧,凶狠地看向他,眼底似带嘲笑。
闻言,沈褚礼没所谓地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纸灰,垂头轻哂:“大逆不道”
他慢慢地反复念过这几个字,擡眸看向他:“我的道在何处,你又有什麽资格指手画脚”
“你……”
宁宣帝怒火攻心,见国玺还在孟姝手中,攥紧了拳,神智猛地清醒过来,沉着脸看向沈褚礼:“太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皇城下乌云笼罩,暮色被阻挡在风雨之後,黑压压的天际压低,覆盖在冷宫上头,沉闷的窒息之意渗透进荒殿各角。
孟姝站在供桌前,手中的红玉仍耀眼着发出浓烈血光,扶光和柳鹤眠分别站在她两侧,纷纷看向了殿中对峙着的三人。
冷风卷起男人的绯色衣袍,暗绣蟒纹于昏暗中泛着寒光,摇曳的烛火爬上他的脸,俊秀的眉目下,温润散尽,只馀冷冽。
在寂静中,他平静地看向前头的宁宣帝,缓缓开口。
“反,你又当如何”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住,各自锐利的眼神于空中汇聚成冰,就连跳跃的烛火都暗淡下来。
慢慢地,沈从辛眼底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侧目,看向愣在原地的宁宣帝,提醒道:“父皇,您还在等什麽?”
宁宣帝倏然擡眸,沉下的眼神中带着凌厉,怒极反笑:“好,好啊。”
他挥袖,“既然如此,就别怪父皇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