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杀意起
孟姝抱着怀中女子,她的血早与一身张扬红裙相融,孟姝颤抖着低下头,一点点帮她擦拭掉脸上的血迹。
苏素爱漂亮,孟姝希望她走的时候,也是体面安然的。
可还不等她擦完,怀中身体忽然变得轻盈,苏素的面容开始模糊,淡淡流光自她体内涌出,于半空中散成碎片,施施然飘向远方。
梅刺鞭也随之化为齑粉,唯独那枚梅花剑穗掉落在原地。
与此同时,西疆玉人城外,刚要回到破风军营帐的男人身形猛然一僵。
大漠黄沙席卷着这方天地,燥意伴着灿阳毫不留情地烤炙过每个角落,有一只军队顶着烈日行至中途,如同黑小蚂蚁般在这荒芜疆漠中穿行。
见前头忽而停下,沈南星一顿,不仅是他,就连後头的将士们也纷纷擡头,看向为首那匹桀骜战马上,僵着背脊的冷袍黑甲男人。
他背对着衆人,沈南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却明显察觉了不对。
“殿下?”
沈禛没答。
他右手缓缓抚上心口,在那里,坚硬战甲下有什麽隐隐作痛。
他一点点蹙起眉,垂眸低低喘息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侧长剑。
那是一把简单得不起眼,但却无比锋利丶曾斩杀过无数敌人首级的将军佩剑,现如今剑柄处却空空如也。
在那里,曾经还悬过一枚梅花剑穗,给他这把长剑增添了唯一的光彩。
心口那抹异样的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禛稳下神色直起身,再度握紧缰绳:“行军!”
大漠的风粗砺干燥,磨得人脸颊发疼,恍惚间,沈禛好似在那尽头的沙堆上看见了一道红衣裙摆,正飘摇着向风而行。
可再一眨眼,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原来是海市蜃楼。”他低语,无奈一笑。
……
在苏素身形消散的那一瞬间,背後楼中突然传出一阵剧烈声响,像是有什麽宛然碎裂。
扶光最先反应过来,他飞身上楼,不知看见什麽,瞳孔一缩。
暮春楼共有三层,除了第一层打斗痕迹明显,尸体横陈外,二丶三层也挤满了人。
但都是活人。
那些百姓有的因为受伤已经晕倒,有的则是被苏素设下的结界关闭了五识,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将会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
是苏素的结界保护了他们。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在一楼战死,是她将恶鬼军队阻隔在暮春楼外,拼尽全力为他们挡下了危险。
而那十九名女子,扶光方才曾粗略观察过,她们死相凄惨,许是凡人身躯受不了法力压迫,有的甚至爆体而亡。
但无一例外的,她们手中或尸体旁,都散落着武器。
有的是厨房的菜刀丶柜台的算盘丶打破的瓷片……
就连眼前的男子也不例外。
扶光的目光从那群闭着眼,呼吸平稳的百姓身上移开,落在二楼楼梯拐角处,那身着小厮服饰的男子身上。
那张脸他和孟姝都无比熟悉。
是福源。
他跟在苏素身边最久,虽是凡人,可或许学得了个把招式,因此苏素特地将他安排在二楼守住楼梯,保护这里的百姓。
他与苏素不一样,身上没有多馀伤口,只嘴唇发紫,脖间淤痕伤重。
他没有法力,那群黑衣人进了楼後不屑与他对手,便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将他掐死了。
至死,他并未瞑目,发白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里头百姓的方向。
他记得苏素的嘱托,要保护好这些人。
饶是扶光情绪再稳定,今日见了如此惨状後也不免心绪起伏,咬紧後槽牙,重重闭上了眼。
他走到福源面前,蹲下身,替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伸出手掌从他目前抚过,将那双眼睛合上。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有盔甲踏响之声。
是游音怀带着鬼军来了。
楼中的尸体被一具具收走,孟姝握着那枚梅花剑穗站在门前,看着鬼军擡着他们一个个从面前走过,黯下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白布下有张熟悉的脸从面前略过,孟姝拦住了搬着尸体正欲往外走的两名鬼军,见状,他们有些奇怪地擡眸,见是孟姝,不敢多问,只好乖乖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