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问题,可孟姝的神情语气更像是“阎王点卯”,每说到一个罪状,那以寂云为墨的“朱砂御笔”便狠狠勾上一道。
“你说萧穆啊……”孟真扯唇:“我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从苍梧山的烈焰中爬出来,还活了这麽多年。”
他嗤道:“说来也是可笑,他为护你不惜改头换面丶自削骨血,想当年,在酆都城内策马而行的‘潇洒蛊客’有多嚣张,今时今日就有多麽悲哀。”
闻言,孟姝眸色沉沉,表情依旧平静,孟真见没能激怒她,一时间竟还有些可惜。
“第三个问题,你带邪兵攻入湘水镇,是为了切断鬼界耳目,俘虏冥鬼,好控制人间吧?”
没想到她连这个也猜到了。
孟真面上笑意僵住,神情忽而变得幽深。
若说先前他还有一丝希望,那现在他的手中已无任何筹码。
方才他就细细观察过,扶光不在,现如今慢慢想来应是兵分两路,去抓他的邪兵了!
一想到他精心打造的一队人马即将落入扶光之手,孟真脸色有些难看。
肚腹处疼痛加剧,神武的冰刃被他鲜血浸热,孟真只觉得自己肠子都要被砍断,他知道这是孟姝在逼自己回神。
“是,我不仅要夺得人间地界,我还要杀了他们,那些叽叽喳喳的百姓实在烦人!”
他想起什麽,眼眸眯起:“但那个女人实在太碍眼了。不仅如此,那座酒楼的所有人,都很碍眼。”
他盯着孟姝,露出微笑:“不过区区凡人,竟也想跟我作对,所以我杀了他们,唯一有点难办的,是守在一楼的那个女人,我见过她,你们好像叫她苏素。”
说起这个,他玩味地勾唇:“她骨头可真硬,我淬了恶鬼之力的毒箭射出那麽多支,她竟一个人都挡下了,还折了我好几个人。你见过她,怎麽样,她死的是不是特别惨……”
“惨”字还没说完,女子手腕一勾,真如在生死簿上写状般,寂云剑剑锋转起,有个血淋淋的东西被挑出,在地上化作一摊。
那是孟真的脏腑。
扶光赶到时,只见那姑娘一脚踩在孟真身上,任由旁边血迹泅了满地,恶狠狠地俯身逼问他:“那白眉道士是谁?人界丶鬼界,亦或是神界?”
或是迫于孟姝冷着脸的模样气势太过逼人,孟真疼得牙齿发颤,汗水浸了满额,竟也不敢擡头看她。
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回答的。
但恰恰就是他什麽都不说,答案或许就在其中了。
孟姝察觉,在她说出“神界”二字时,孟真眼底有一抹异色闪过,她心中微沉,顿时有了打算。
“最後一个问题。”
寂云剑已经逼至腹底,只要她手指一动,他的五脏六腑都将被掏空。
年轻的女鬼王神色阴沉看向他,点卯般问道:“当年是我爹亲手将你提拔,于你有着再造之恩,你又为何故意引他去苍梧山?我娘黎华,究竟因何而死?”
不远处持着蛟月的扶光手指一抖。
许是死到临头,孟真的胆子反而大起来。
他眼尾扬起,吐了口血气,撑身颔首示意孟姝靠近,似要细细与她说道。
他的命已经捏在她手中,孟姝不怕他耍花样,刚要侧耳探去,手中寂云剑一动,被孟真体内仅剩的恶鬼馀力震飞。
身後有人掠身而起,青年接住寂云剑,从密林中缓步走出。
孟真本就不抱希望,最後一搏只是想从孟姝身上讨些彩头,见到扶光,他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没了。
孟姝对他耍的花样并不意外,孟真桀骜不驯,他越是听话乖巧此事才愈发有鬼。
孟姝直起身,目光从他染血左手的其中一只手指上瞥过。
在那里,有道肤色与周围明显不同,那是多年佩戴指戒留下的印记。
孟真问自己是如何发现的他,其实他暴露的疑点不只一两个。
当初在苍梧山,她其实注意过他左手印记,但那时的她并没有联想到鬼族长老的黑曜石指戒上。
再然後便是瓷瓶丶军队中悄无声息少掉的人……这种种迹象表面此内奸位高权重,而在鬼族中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并不多,更何况还牵扯到宫内及军队上。
孟姝一下子就将目光放在了长老院,其中孟真最有嫌疑。
然而,让她确定答案的关键一步,却是孟倚的死。
她之前曾赠过孟真一把刀,那刀名为“赤焰”,凡是赤焰所伤定会留下烧焦痕迹,而无论是段之芜的来信还是她亲自查看尸体的那一趟都证明了,孟倚身上的伤痕的确与赤焰相符。
但这些话孟姝并不会告诉他。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面露冷笑。
想死的明白?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