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早有所料,可扶光还是心下一沉。
自他们从军营离开到现在已经一日过去,他特地让不铮留在华峪关时刻给他传信,现如今这麽久过去了,那边不该一点动静也无。
扶光当机立断:“衆将士听令,整队回华峪关。”
……
华峪关东面,原本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在此刻尤为安静,天边有祥云列阵,缓缓临至平原,扶光远远便看见了军营里的将士正在紧锣密鼓地巡逻着,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可扶光的脚步却没停,直到不铮听到外头来报掀开营帐走出,见状还有些奇怪:“主上,你们怎麽这麽快便回来了?”
他本想着勘云峰那边应该是场硬仗才是。
谁料扶光却神情严肃地问他:“我走的这两日军营可有什麽异样?”
“并没异样,阴兵那头也没有动静。”
说到这,不铮有些摸不着头脑:“主上,我这两日都有传信,可是有什麽问题?”
扶光眉头一蹙,目光却环顾向四周,眼神一点点沉下。
难怪不铮的传信他从未收到过。
“这四周布了结界。”
不铮一惊,连忙顺着扶光的目光看去,拳头却渐渐收紧。
的确是结界,怪不得这两日风声都小了。只是在天兵地带,会有何人能布得下结界?还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还不等他想清楚,只听眼前青年冷不丁出声问道:“鬼界军营可有情况?”
不铮回过神时,扶光已经隔着云雾看向那西面山地的方向。
“神鬼两军时常互传军报,这两日并无异样,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鬼王今日一早便赶去了妄枝山,现下不在军中。”
孟姝。
扶光终于知道心底那股弥漫的不安来自于哪,他咬牙闭上双眼,待再睁开双眸时,神情早已恢复往常的冰冷淡漠。
“你与其他仙者继续守在华峪关,我带兵去鬼界军营。”
还不等不铮回话,眼前金光一闪,扶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与他同时不见的还有方才与他一同赶回的人马。
不铮见势也已明白过来,看来真被扶光说中了,勘云峰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但阴兵真正的目的仍不是华峪关,而是人间妄枝。
鬼界鬼军与神界天兵所在营帐不过一山之隔,扶光很快便带人赶到了那,果不其然,孟姝今日一早的确收到急报,妄枝山有变,她便紧急调兵前去支援,现如今多半已经到了。
不仅如此,扶光也在鬼界营帐四周发现了结界。
这结界与天兵所在营帐如出一辙,想来都是那白眉道士故意为之,让两军军营成为一座孤岛,也故意想把扶光引开,好让孟姝去往妄枝。
天色已经暗下,跟着他的一衆天兵从勘云峰赶回後还未曾休息过,扶光皱眉,冷静地发号施令:“先在鬼界军营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妄枝。”
留守鬼界军营的是长老之一的孟信,扶光问过他孟姝离开时带了多少人,他道:“两队精兵。”
扶光来时便观察过,鬼界军营中的确还有不少大军,看来孟姝知晓妄枝多半有圈套,因此便挑了两队精兵随行。
他向孟信告了谢,正想转身走出营帐时,孟信却突然喊住他,手里还拿了封印信。
上面的气息扶光再熟悉不过,是孟姝的。
想来是她想传信,但这四周早就布下了结界,导致这封印信没传出,好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里。
扶光拿着信一个人走到营帐旁的巨石处,这里声色静谧,将营帐中的话嚷声以及明烈篝火都阻隔在外,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印信,眸如秋水的眼瞳中暗潮汹涌,像在极力隐忍着什麽,直到那信被他揉皱了一角,扶光这才恍然回神。
待那封信件被展开,跳跃的字符跃入半空,带着点点青光映入他的眼时,扶光这才後知後觉地手抖。
从察觉孟姝出事时起到现在,一日过去了,他强大的理智与冷静在看见信中内容的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那张被他揉皱了一角的印信上只有八个字。
“万事小心,我想你了。”
没有风的华峪关夜晚依旧寒凉,热闹的篝火升起在身後,扶光独坐在黑暗间靠着巨石,将那八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酸涩爬上心口,每读一遍,青年的眸色便愈深一些。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封信,将它视若珍宝般放入胸口的衣襟里,转身走向背後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