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魔塔外围的暗红雾气稠得能拧出水,沾在甲胄上凝出细碎的血珠,风一吹就裹着咸腥气往口鼻里钻。王星宇带着联盟核心精锐抵近阵前时,脚下的黑石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五十万银灰甲士列成的大阵横亘在魔塔之前,甲叶反光连成一片冷灰色的海,连雾气都被阵型逼得往外翻涌。阵型分五路铺开,每路十万人枪盾林立,轮转交接处留着一道窄缝,像巨兽呼吸时开合的鳃,开两息,合两息,分毫不差。
“外层五十万银灰甲士,五路轮转补位,间隙精准两息,是标准的绝杀轮阵。”昊天的推演光幕在识海铺开,银灰色的数据流顺着阵型纹路游走,“内层由那位亲自镇守,以自身本源为桥,连通塔内圣魔主宰的神魂。两层阵法嵌套,外层不破,内层的侵蚀力会把闯阵者磨成飞灰,半步都踏不进魔塔范围。”
王星宇把血饮神剑从肩上卸下来,剑锋斜擦过地面,划出一道浅痕。两息的间隙,常人连出剑都勉强,对他而言,足够劈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
“不够。”昊天立刻打断他的判断,“五十万人轮转补位是连锁反应,你劈开一路的缺口,相邻两路三息之内就能补上来。必须五路同时撕开口子,让轮转体系彻底卡壳,补位衔接不上,才能稳住缺口冲进去。”
王星宇目光扫过整片军阵,东线火光隐现是青冥的修罗刀气,西线龙气翻涌是苍玄的龙皇威压,北线魔气错落是魔璃带的倒戈人马。他声线平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半分波澜:“青冥打东线,专斩轮转衔接的甲士。苍玄压西线,以龙威震散阵型。魔璃牵北线,游走袭扰,不用硬冲,打乱他们的轮转节奏就行。我带暗影军团第四到第六路,撕南线与正中两路。”
传讯以神魂为媒介瞬息发出去。青冥的回讯只有一个字,裹着三味真火的热风与刀鸣,干脆利落:“嗯。”苍玄的嗓音混着低沉的龙啸,震得识海微微发麻,只咳了一声,吐出一个字:“撕。”魔璃的回复里夹着甲叶碰撞的脆响,是她正在调兵遣将:“北边。收到。”
王星宇没急着动。他指尖按在剑格上,古矿混沌本源顺着经脉涌向掌心。血饮神剑往地面重重一插,剑身五道古朴的银痕顺着剑脊次第亮起,像沉睡的纹路逐一苏醒。混沌本源顺着剑尖往地底灌,坚硬的黑石岩层瞬间裂开细密的蛛网纹,暗金色的剑气从裂缝里倒卷而上,一圈圈缠在剑身上,一层叠着一层,原本窄薄的剑锋硬生生被剑气撑宽了半尺,连周围的暗红雾气都被剑气逼得退开三尺。
他喉间吐出一个字,声不高,却像惊雷炸在南线阵前:“劈。”
一剑横斩。暗金剑气裹着古矿混沌本源狠狠砸进南线阵型,最前排的银灰盾阵猛地向内凹进一个深弧,金属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硬生生撕开三丈宽的口子。几乎在同一瞬,东线的青冥同时切入,修罗刀裹着三味真火拉出半里长的火墙,赤红的火焰顺着轮转缝隙烧过去,当场把东线的衔接节点烧得焦黑,轮转节奏瞬间断了一拍。西线的苍玄发出一声震天龙皇咆哮,声浪裹着龙威压过去,银灰甲士的阵型当场往中间塌了一截,连举盾的手臂都在抖。北线的魔璃带着倒戈将领游走在阵型边缘,专挑轮转换防的空隙出手,不硬冲阵,只打落单的补位小队,把北线的轮转节奏搅得稀碎。
五路轮转,同时卡了一拍。
王星宇脚下时空秘法亮起,身形一闪便没入南线的缺口,周遭的银灰甲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青冥紧跟着从东线缺口冲进来,修罗刀横向一掠,刀光过处,五千银灰甲士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苍玄从西线切入,龙爪拍碎盾阵,死死拖住对方的中路主力。魔璃从北线压上,领着倒戈人马缠住侧翼援军,不让半个人往缺口补。
就在这时,阵眼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从内层的雾气里透出来,不紧不慢,尾音带着碾过碎石的粗粝感,像两块金属在缓慢摩擦:“人皇传人。你斩杀戮主宰,靠的是杀神之力加人皇血脉,以正压邪,占了血脉便宜。”
“可我不是杀戮主宰。”
“我掌银灰法则侵蚀层。你斩得碎外层的凡胎甲士,内层的法则侵蚀,会把你的人皇血脉压得抬不起头。”
王星宇没接话。他手腕翻转,血饮神剑再斩,澎湃的杀神之力顺着剑身轰然炸开。几乎同时,内层的银灰色侵蚀层像潮水一样压下来,无形的力量缠上他的四肢百骸,人皇血脉的金光瞬间黯淡了三成,剑身上的暗金光膜也暗了一截,连挥剑的速度都慢了半分。
“外壳共鸣。”昊天的声音极快,带着推演的数据流声,“第四块碎片外壳与银灰法则同源,能引发内层阵壁的法则共鸣,从内部撕开缺口。缺口一开,侵蚀层的力量就会外泄,对你的压制力会立刻下降。”
王星宇左手探入暗域空间,第四块碎片外壳入手微凉,表面刻着细密的法则纹路。他抬手将外壳往身侧的内层阵壁上一贴,银灰色的法则纹路瞬间从阵壁上翻卷起来,像活过来的蛇群往外壳处汇聚,阵壁上裂开一道细窄的缝隙。缝隙一开,侵蚀层的力量顺着缺口疯狂泄出去,缠在他身上的压制力瞬间松了一成,人皇血脉的金光又亮了几分。
“进。”
王星宇身形一闪,从缺口窜入内层。
那位就站在阵眼中央,一身银灰长袍融在雾气里,身后正对着十二魔塔的暗红石门,门上刻着扭曲的万魔纹路。王星宇血饮神剑劈过去,杀神之力裹挟着混沌本源轰然炸开。那位抬起手,以自身本源凝出一面半透明的银灰法则盾,硬接了这一剑。盾面瞬间布满裂纹,轰然碎裂,他本人也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黑石地面裂出细纹。
但他没退远,甚至没再退第二步。
“你破得了外层轮阵,破得了内层侵蚀层。”他声音依旧平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我内层还有五十万银灰精锐,你就算剑不卷刃,斩得完?”
“斩不完。”王星宇剑尖垂地,语气没半点波澜,“但斩得掉你。”
话音落,血饮神剑再出。那位抖动手腕,本源凝成的银灰法则锁链像毒蛇一样缠向王星宇右臂。王星宇左手翻出暗影锁链,漆黑的锁链与银灰锁链在空中绞成一团,法则碰撞的火花四下飞溅。硬撼三招,那位被剑上的巨力劈得连退三步,银灰长袍的袖口都被剑气削掉一截。
暗影空间无声运转,吞掉满地银灰甲士的残骸暗影,计数跳到十六亿五千七百万。三枚指甲盖大的银灰法则残片从碎裂的锁链上脱落,落入他手中,识海里立刻跳出暗影剑侍的法则抗性提升提示,往上跳了整整一档。
昊天的急讯突然砸进识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不好!塔内圣魔主宰激活了万魔噬魂大阵主阵第二层!第二批至少二十万魔族生灵被强行抽魂,献祭速度比刚才翻倍了!”
王星宇握剑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圣魔主宰在塔内加速献祭,这位就守在塔外拖时间,打的就是消耗的主意。
“推演十二魔塔入口结构。”
“入口就在他身后的暗红石门后。”昊天的推演瞬息完成,“石门与大阵连为一体,外层不破,石门纹丝不动。必须先斩了他,解除外层阵法关联,才能进塔。”
“那就先斩他。”
那位忽然笑了。笑声从阵眼处滚过来,一截一截往下沉,像钝刀剁在湿木头上,闷得人胸口发紧。
“你斩我,塔内的圣魔主宰就会立刻激活第三层献祭。等你斩完我进塔,献祭早就完成了。”
王星宇指尖在剑柄上顿了半拍,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献祭加速需要本源催动,不是说快就能立刻快。”昊天的声音冷下来,带着推演的笃定,“你先斩他再进塔,献祭绝对完不成。最多一炷香。一炷香内斩他进塔,完全赶得上。”
“先斩他。”
王星宇手腕一翻,血饮神剑再度横斩,剑身上的暗金光焰比刚才更盛。银灰锁链与暗影锁链再次在空中绞死,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雾气翻涌,两人硬撼第四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