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下晴眼下有浓到化不开的青黑,她向着姬阴秀微微颔首,又缓慢地将目光移到夏烛身上。
“我知道你会来。”她眼神涣散了片刻又慢慢聚焦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竟然浮起一个十分浅淡的笑,“只是不知道会这麽久。”
夏烛心中了然,与姜下晴的那一场竞技赛中,她和那位炎帝家的女孩必定是看出了什麽,甚至清楚就连夏烛本人对于自己的相力也是茫然未知的情况。
世间之人多有欲求不决,无法得到满足和答案的时候就会告问苍天。
而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现成的途径就是那位能预知未来参透过去的五采鸟。
虽然神血世界从未听说有谁见过神鸟,但人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所求最强烈,自己的迷惘最痛苦,而机缘也必定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所以从古至今,踏进渭水姜家的往来过客数不胜数,他们有的带上价值连城的宝物,有的以性命做赌,为的就是能见一见神鸟,得以解答心中的困惑。
姜下晴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麽,上前了一步停在三米之外。
“下山之前先跟你说明,人神帝夋之後,到现在为止,就算是姜家的人,也没听说有谁可以再踏进三头鸟的领域。”
“所以,你还要下山吗?”
和过往那些人一样,夏烛也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被眷顾选中的人。
于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但也许又与那些人不同的是,就算最後结果不如人意,发现她和他们并没什麽不同,夏烛也不会就此失意或者放弃。
这个方法不行那就换一个好了。
排除一个错误,无论如何也是离正确的那个更近了一步。
她们跟在姜下晴身後,沿着青石小路下山,越走天色越暗淡,道路两旁渐渐浮起一些发光的球形电团用于照明。
风眠走在後面小声地和夏烛解释,这座便于姜家人通行的青芜峰在人类眼中是不可见的,衆所周知骊山只有三座山峰,东岭西岭还有烽火台。
“就像俺家一样,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风枫插嘴。
姜下晴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领着衆人来到了一座木阙前。
夜色中孤零零的木阙立在小路尽头,周围弥漫着浓浓雾气,只有惨白色的灯球在道路两旁上下漂浮,偶尔照亮一些飞速掠过的夜鸟,看上去甚是诡异。
她停了下来,转身对着几人道。
“穿过木阙就到姜家了,各位稍等我一下。”
然後就独自走向木阙旁,直到她再次停了下来,夏烛才发现,木阙右侧的角落里,一盏微微泛红的灯球之下还有另外一个蠕动的身影。
只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姜下晴苍白的後颈,至于她面对的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夏烛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那是一团模糊的,佝偻的,莫名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暗影。
夏烛看见姜下晴撩起了左手手腕,露出了那一颗代表她身份的符钰玉珠,至此那团暗影才停止了蠕动,它头顶那盏泛红的灯暗了下去,接着整座木阙中央快速闪过几道无声的闪电,将漆黑的山林霎时照亮。
姜下晴擡手招呼了一下,示意大家可以过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夏烛身边的云奺默默贴了上来,将自己的手挤进她的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云奺一眼,重新张开五指握紧了她。
一步步走下台阶,在即将穿过木阙之时,夏烛鬼使神差地往右边看了一眼,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苍白无神,瞳孔发灰皱缩成一个小点的眼睛。
那东西的头一动不动地正对着前方,眼睛却以一种诡异的窥视角度转向木阙下的衆人,雾气中依稀可见森白的牙冠之上正展露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夏烛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那似乎是一头臃肿的,早已死透的…
人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