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街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什麽光。申无涯的尸体还在解剖室的停尸间。
冬天,尸体的腐烂会比夏天更加缓慢。
夏汲光被宋玉芳捅伤,送进了医院,宋玉芳是一定要抓捕的。
那,霍无忧呢?
冰冷的审讯室内,霍无忧一边喝吴清雪给她倒的温水,一遍看向审讯室另一边,完全不透光的墙壁。
“如果从这里开一扇窗户,往外看,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吗?”霍无忧问。
“如果是夏天的话或许可以,但现在是冬天,只能看见雪,”吴清雪顿了一下,“你大可不必自首,人并不是你杀的。”
“但我也想假装,我和我的母亲一样勇敢。”霍无忧垂下眼帘。
“我想,如果我那天没有离开的话,我会不会和霍春来一起,牵着手,离开云荒街,去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呢?”
霍无忧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吴清雪蹲在她面前,用疲惫的,但泛着微光的眼睛看着她。
“为了一个死人顶罪并不值得。”吴清雪说。
“吴警官,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为了一个有罪之人顶罪,更不值得?”霍无忧笑了笑。
吴清雪不说话了,她只是安静地凝望着霍无忧。
很小的时候,她就是这麽看她的母亲的。
值不值得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无忧想要这麽做。
她这一辈子,总是沉默着,旁观着。
她的母亲操劳了一辈子,被压迫了一辈子,她就这麽站在旁边看了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发出过反抗的声音。
因为受到压迫的似乎并不是她。
只要有霍春来在,那麽被压迫的第一个人一定是霍春来,其次才是霍无忧。
她可以永远活在霍春来的庇佑之下。
如果霍春来没有在逃跑的时候,因为过于惊慌跌进那条小水沟,死掉的话,说不定现在的霍无忧仍然可以和她在逃亡中旅行,在她们被抓捕的时候,霍无忧仍然可以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但是,霍春来死了。
从未长大的霍无忧清晰地意识到,她将成为霍春来,代替霍春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于是,霍无忧决定面对错误。
云荒街的天空依旧阴沉着,雪还没有停,老郭的烟已经抽完了,他随意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回到审讯室。
宋玉芳戴着手铐,被人押进入警车,另一间审讯室的傅朝阳双手合十,像是在求神的庇护。
被拦在大厅的温念尘用座机给远在墓山上的季行舟通话,木工店的老板娘李拥穗坐在一群研究生旁边,和她们唠起了嗑。
她们都不害怕死。
疯女人祁安仍旧在城郊的废弃教堂,她冷静地处理着被吴清雪扔下的衣服布料,双手合十,站在被遗忘的圣像之下。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曾是一个医生。
与此同时,吴清雪终于站起身,在离开审讯室被人关押起来之前,她回头看了霍无忧一眼。
霍无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她从未如此平和过。
然後,吴清雪听到了她的声音:
“春天要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