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日里,可有外人来过这地方?修仙者之类的?”
姜百川想了想,摇头。
“我们这村子连名字都没有,纵是县城差役也都懒于涉足。十八年光阴,不过一遭人迹。上回乃是仙师奉大乾皇朝谕令,遍历各村寨测度灵根,收录童男童女入宗门。”
他说完,蹲在炭盆前,手里攥着截木棍,反复拨弄炉中灰烬,喟然长叹。
“我一个猎户平时就进山下套子,赶集换盐。我闺女打小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生病。我这辈子就忙两件事,打猎和给她抓药。”
他把木棍插回炭灰里,抬头看了看李蝉。
“你师弟长什么模样?我虽没见过,但若他真路过这穷村子,兴许是我不在家时来的。你说个大概,我也好帮你留意。”
李蝉笑了笑。
“看一眼你就会死的模样。”
姜百川缄口不言,唯出几声干笑,转移了话题。
“仙师,你这是心情不好?”
李蝉摇了摇头,自己实话实说,据实而言,怎么算是心情不好了。
这人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是荒诞无稽的,殊不知在自己心目中,根生约莫便是这般光景。
“非也非也,心情好着呢,我师弟是邪魔,凡俗见了多半殒命。你真见了不与其交集便可。他虽凶戾,却不莫名妄杀无辜。”
姜百川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多谢,多谢。”
“敢问仙师,今夜可要在寒舍歇脚?虽说粗陋,炭盆尚温,凑合能避风。”
李蝉已经站起来了。
“不了,还有事。”
姜百川赶忙跟着起身,弓着腰送到门槛处。
李蝉迈出门,脚踩在院中积雪上,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方向。
“你闺女这病,拖不得啊。”
姜百川怔了怔,点头。
脚步声渐远。
姜百川显然是很谨慎的,或者说虫族生来就谨慎。
她他又多等了百余息。
他用那套土法子前后验了三遍。
这才挪了脚步。
他回到里屋,在木榻前蹲下来。
姜真侧卧着,脸色比先前好了些许,鼻尖泛着浅淡的血色,嘴唇不再青。
方才那点绿光输进去,到底还是管了些用。
他对着女儿自言自语道。
“穿青衫的碰不得。”
“你别看他说话斯文,还给你赔了米粮,又说什么恩怨分明。这人身上有股味儿,说不上来,爹的血脉告诉爹,那是太初的东西。”
“此人的血脉远胜为父良多。硬要强作譬喻,那是传说中的始祖,连名讳亦未留存的始祖,始祖的始祖。”
“那种东西以前可能活在天地刚开的年月,吃星辰,饮虚空……”
姜百川吞了口唾沫。
“不过那白眉陈根生,爹方才探过了,此人修为在元婴,虽说也算厉害角色,但比起那个穿青衫的……差得远。”
“最要紧的是,此人分明是个蜚蠊精……”
姜百川蹲在榻前,膝盖抵着冰冷的砖面,一只手搁在女儿的后脑勺上,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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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今晚就杀那陈根生。”
姜真的嘴唇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