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夫人,你在看谁?”
一道目光横跨百丈,直刺李蝉。
李蝉身形微僵。
在那模糊的视界里,他感觉到一团粉红色的烟雾正朝自己微微侧头。
是侈夫人。
她坐在那群大妖中间,像一朵开在腐尸上的肥花。
“一个捡来的小虫,想入溯生河长长见识。”
侈夫人的声音传开。
那道试探的目光在李蝉身上盘旋了数圈。
有些厌恶。
“怎么是元婴修为?真祖地的门槛何时降得这般低?”
“欸,他失忆了。我让他泡进溯生河里,说不定能翻出些有趣的往事。”
“随你。”
众大妖散去。
身形化作烟尘,消失在枯树之下。
李蝉掌心全是一层冷汗。
“怎么了?”
侈夫人不知何时已至近前。
李蝉拍了拍袖口的灰,神色从容。
“倒是头一遭见这般多的大能前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侈夫人转动手中的伞柄,天光残照,将她的影子拉得硕大且狰狞。
“我有些读心的本领。”
李蝉一愣。
“我知道你心念那师弟陈根生,他已是必死之局。你且收了心绪,安心留在此处便是。”
他嗯了一声,随侈夫人折返去了一座巨大的树宅。
此树巍峨参天,其上竟筑有三四座殿宇。
李蝉跟在侈夫人身后。
周遭偶尔传来虫类的吞咽声,多是在啃食天火灰烧剩下的同族残骸。
这是一座没有伦常的死城。
李蝉不知如何是好。
从云梧坠落至今,脑海中前尘往事悉数抹空。
天地苍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所起何方。
唯有那个一口一个吃屎的师弟,是他的依靠了。
他叹了口气,低垂着眼。
侈夫人转过身,眼底复杂。
“你真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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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蝉驻足停下,双眼黯淡无光。
侈夫人的读心本领做不得假。
自己心底的颓丧,显然全落入了对方眼中。
“哎。”
侈夫人伸出肥硕的手指,点了点长街尽头。
“那群老家伙方才议论的事,你听见了。你那个师弟犯的是祖宗的忌讳。大妖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李蝉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敛去眼底的萧索,冲着侈夫人拱了拱手。
“在下命似风中残烛,若不去看上我师弟一眼,也不知往后如何是好。”
“晚上带你去。”
李蝉神色微怔。
“先回树宅歇息,日落之前切勿擅动。此地除我等七位大妖,更有四位真祖坐镇。”
参天枯树之上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