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虫修人群中,出一阵骚动。
真祖地为何见不得光?
为何要在憾地负山蝽的背甲上苟延残喘?
皆因天上那座白玉京,那是虫族的梦魇,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天谴。
而眼前这人,竟敢与天争锋?
先前的讥嘲、谩骂,如潮水般退去。
虫修们收起了放肆的姿态。有人理了理残破的衣摆。有人站直了佝偻的脊梁。那是长久被打压的弱者,骤然听闻世间竟有同类敢掀翻天宫时的本能反应。
是真的尊敬。
没有任何言语的号召。
银甲将领调转枪头,将枪杆戳在地上,双手抱拳,身子下倾。
百余名虫修,无论化形与否,皆齐齐敛容。
现场落针可闻。
侈夫人收拢粉伞。
风歇瘴驻。
银甲将领和数十名虫修皆如泥塑。
陈根生依旧歪着嘴,涎水淌过下巴,滴在木枷上。
侈夫人望着天上,淡淡道。
“觉得匪夷所思?”
“这憾地负山蝽老祖,上古时也曾吞天食地。如今被白玉京削了灵智,打断了足节,只配做个移动的坟场。咱们这群所谓的大妖,躲在老祖的背甲缝里,靠吸食同族的脓血和腐肉度日。”
她摇了摇头。
“你们瞧不起外头的生灵,觉得他们羸弱。可他们至少敢迎着太阳活。咱们呢?”
河畔百余名虫修,皆垂下了头。
侈夫人看向翻滚的溯生河。
“且不管他修为如何,这份胆魄,便值得我高看一眼。”
另一边,牢车之中。
陈根生胸膛处那个通透的窟窿,依旧触目惊心。
他歪着头,双目无神。
唯有那枷中的两根食指,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律互相摩擦,扣着自己的喉咙。
侈夫人收拢粉伞,周遭静默。
良久站起身。
“还是作罢。”
银甲将领微愣,上前一步拱手听令。
侈夫人目光落向囚车中那痴呆流涎的青衫少年,缓缓开口。
“本座细细思量,还是亲手取了这陈根生的性命为佳。用白玉京的劳什子道光真辉,终究是不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出,河畔群妖面面相觑。
不用极刑?
将领垂道。
“蛛母三思。此獠辱没老祖,若不引天辉正法,恐难平众愤。且那道光斩魂,最为绝后患。”
侈夫人嗤笑。
“借仙人的刀,斩自家的孽障。尔等觉得这便是威风?这便是老祖的纲常?”
“方才那河里的人,尚知不敬天。我等苟活于此,若连杀个小辈都要乞求仙家的余威。这真祖地的气数,便真算断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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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妖噤声。
侈夫人驻足囚车前。
这对比太过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