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溯生河当真是偏爱你。”
李蝉神情淡漠。
“终究是外物。”
也便是在这时。
天幕之上光芒微微一闪。
“嗯?怎么了夫人?”
“许是眼花了。”
第二十年。
此刻的陈根生,道躯之上遍布火焰色的光痕。
这是道躯聚了又散,神魂烧了又燃的痕迹。
他偶尔会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这是第几年了?”
初时他还能记起是为了一口逆天造化。
为了那条能让修为立地飞升的溯生河。
然而往后的记忆慢慢地不断流失,慢慢淡化。
不识故人,不念前尘,独留难掩的饥肠。
饿。
他心中渐起吞绝万物之念。
万物皆可入腹,无一例外。天火、虚空、蛰伏体内的同伴,尽在目标。
“涡蚺……”
“你死了吗。”
“你若身死……我便食你充饥。”
正要探进自己喉咙的手,又生生僵住。
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
“哈……”
荒谬!
他仰头出一阵轻笑,笑得道躯那是寸寸开裂,神魂几近溃散。
伸向喉咙的手上,指尖血肉崩解,露出白骨,白骨又化作齑粉,稍后又重聚。
如此往复已成寻常。
人之持念,为何而坚?
为一饭一蔬。
为爱人一瞥。
为血脉延绵。
为恩仇未雪。
绝大多数的意志,皆由外物所铸。
譬如那漂泊的游子,心中所念,是故乡炊烟与堂前老母;
又如那写志的书生,笔下所书,是江湖旧闻与人间传奇。
酸甜苦辣,荣辱得失,一端绾住人心,一端扎根俗世。
这种坚持都有迹可循。
可邪魔呢?
坚持不过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又过四十九年。
陈根生唯余一副骨架,其上血肉如烛泪般聚了又散,终究是没有肉能生出来。
他时常会偏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身前越来越大的涡蚺。
“好了没有……我今天记性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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