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尺,就像他脑袋上长出来的一根犄角,甩都甩不掉。
他缩地成寸,直接挪到三百里外的一处山坳。
头顶三丈,青褐色的玉尺稳稳悬着。
他狠砸穿地上,钻进深达数万丈的地下暗河,身周全是滚烫的岩浆和刺鼻的硫磺。
玉尺还是悬在头顶,不受半点阻碍,连地脉的厚重都挡不住它分毫。
玉尺就认准了他的脑袋,他往左,玉尺往左,他停下,玉尺就安安静静地浮在半空。
陈根生不跑了。
索性一屁股坐在大胤神朝西南边陲的这片废墟上。
刚坐稳。
天亮了。
一种极其干瘪纯粹的白光照在他身上。
这种白光没有来源,直接从极高的苍穹上泼洒下来,把地上的废墟石头,连同陈根生自己的影子,全给强行抹除得干干净净。
风停了。
虫鸣和水流声跟着一起消失。
苍穹深处传来一阵轰鸣,宏大到了极点,直接灌进陈根生的耳朵和识海里。
“云梧蜚蠊陈根生,一界元凶,罪在不赦。此体本属阴浊,理当殒于污沟。一罪,盗天地造化,化形为人,逆乱天条。二罪,残杀众生,采生魂血肉以修道,残忍无道。三罪,窃圣女机缘,毁其道基,行苟且偷盗之事。四罪,破南麓气运,令万民流离。五罪,犯上弑仙,罪孽滔天。”
“……”
那声音一刻不停。
始自红枫谷偷食丹灰,平生行迹,尽被洞悉。
听闻天言,根生心中只觉无趣。
狂风骤起。
他挪了挪身子。
石化了的右臂完全不受控制,僵硬干瘪,磨出咔咔的钝响。
整个人踉跄着从坑底直起身来。
风乱了髻。
丝漫天飞拂,劈头盖脸地糊在前面,将那张面孔彻底遮住。
旁人看不见面上作何反应。
也不需要看。
从天上浇下来的苍白光柱,刺目到极点。
这光抹平了废墟上的所有倒影,将这一方地界照得无处遁形。
红枫谷那终年不见日光的丹房里,脏水横流,残渣臭。
长了六只脚,就该在泥巴里捡脏东西吃啊。
他偏咽下了那口筑基丹灰,开了智。
什么逆乱天条,分明是坏了高位者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