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入红枫师兄护其周全;后立多鸟,师兄为其筹谋灵石丹药,征收税赋,奠定万载基业。”
“兄弟二人,食同槽,寝同榻,同甘共苦,未尝相弃。”
“世人皆知老祖以力证道,横推当世;殊不知老祖常言,无师兄多宝提携,周下隼不过荒冢枯骨。”
“数十年风雨漂泊,师兄之恩,昊天罔极。”
白绢翻过一页。
殿前数万修士,呼吸屏住。
这悼词怎么不对劲?
白玉京的通缉令上,不是言之凿凿写着多宝袭杀周下隼?
传功大长老还在念,字句沉重。
“及至末年,老祖深知己身鲁钝,累及门庭,更负师兄深情。”
“乃以残躯,独揽千古罪愆。”
“老祖兵解之日,面朝西南,三叩长空,留遗训于石壁。”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老道人念完最后一个字,泪洒衣襟,领着三十二长老伏地痛哭。
先前附和锦袍中年的几位掌门,面色惨白,裆下隐隐泛起一阵虚汗。
那锦袍中年更是面如死灰。
哭声渐歇。
一位身披紫黑道袍的峰主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冷声道。
“仪式已毕。”
数万修士闻言,躬身肃立。
这场悼唁倒是压抑,尤其传功大长老念出的悼词,字字诡谲,直将白玉京钦定的天下首恶捧成了先祖恩师。
众人各怀心思,脚尖悄悄挪转。
偏在这当口。
队伍末尾,忽有一阵摩擦。
赵川转头瞧去,吓得不行。
那身披素白麻衣的年轻人,竟背负双手,慢步自阵列中迈了出来。
赵川急道。
“峰主在上,长老未退,你一个脚夫乱晃什么?快些滚回来跪好!”
然而他说完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张口欲呼,喉头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多宝未曾回头,两袖空垂,踏上了通往正殿的第一级石阶。
哒。
脚步声落在此刻的正殿广场上,居然压过了风声与残雪。
前方两名小宗派的结丹修士察觉身后有人越界,眉头倒竖,正欲反手呵斥。
可转过头来,那斥责的话语却也说不出口。
迎面走来的白衣人,面无表情。
头上孝帽垂下的两根白麻绳微微晃动,遮去半截面皮。
其身上全无半点灵力,偏偏迈步之间,方圆数丈内的青砖缝隙里,竟泛起一圈圈焦黄与青翠相互交替的奇景。
杂草自石缝抽芽,转瞬枯败成灰,灰烬落处,复又生出嫩绿细苗。
生死轮转,枯荣相继。
一股苍凉古拙的道蕴散开。
挡在阶前的两名结丹修士面色骤惨,两股战战,继而狼狈地伏在地上,整张脸贴着湿冷的白玉阶,不敢抬头。
阶梯两侧,数百宗门的掌教、长老,原本三五成群立着。
此刻察觉异样,齐刷刷转头望来。
山雪都为多宝停止。
多宝继续往上走,就是凡人登山那般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