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里很暗。
只有一扇小小的丶开在墙壁高处的铁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蹴六眯着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那身破烂的皮甲,腹下炸开了一个大洞,根本没有防护作用。
对面的角落里,杨铁枪盘膝而坐,脑门一片乌青。
她那身引以为傲的玄甲,胸口的位置,凹下去了一块。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那一架,没分出胜负;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王君方平就来了。
蹴六的师尊丶死宗的上宰,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像个中年教书匠的男人,使出了他的“法鞭”。赤黑色皮鞭,抽在他们两人身上。
不疼。
但很冷。
把两人冻得结结实实,眼皮都动不了。
然後,就是被关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了,是也不是?”杨铁枪打破了沉默。
蹴六没有睁眼。
“知道什麽?”
“瘟疫的源头。”杨铁枪说,“你知道那不是寻常的疫病。所以,你才坚持要杀人。”
蹴六哼了一声。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等我们出去,王畿怕是已经变成一座死城了。”
“不会。”杨铁枪摇了摇头,“鬼师出手了。”
蹴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我们被关进来的第二天。”杨铁枪的声音充满了认命的麻木,“我的人传信说……整个安乐坊,里面所有的人,一夜之间,都死了。”
“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蹴六睁大了眼睛,想说些什麽。
无话可说。
死宗君主的“主”,鬼师,阴主长生。
“人学长生,遵之不死。”
——那麽,不遵的下场,就是死。
禁闭室的石门打开,王君方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出来吧。事情,都解决了。”
蹴六和杨铁枪踉跄着走出禁闭室。
王畿城里,不再有那股甜腻的腐烂味道,只剩下浓重的石灰味,和焚烧过後的草木灰味。
街上,有穿着白衣的生宗修士,正在给难民分发汤药。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如果不去看那一条条,找不到首尾的,搬运尸体的力工长队。
王君方平走到蹴六面前,递出一个黑不溜秋的酒葫芦。
“上好的‘竹叶青’。你师伯特意为你留的。”
蹴六看着那个酒葫芦,又看了看王君方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也很香。
“你跟我来。”王君方平转身,朝着军营外走去,“仗打完了,我有事给你做。”
蹴六跟了上去。
“想不想……上山看看?”
师尊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山上,有更好喝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