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荐轩辕,天道民心
“皇帝陛下,若我是你,我便下退位诏书和罪己诏了。”池濯讽刺道,“你不愿领受这千刀万剐的天罚,可储君殿下,却愿意代父受过,以保燕赤万世昌隆呢!”
“你是墨氏馀孽?”裴羽双眉紧皱,“乱星之变时,你殿前护驾,将慕容白一剑封喉……”
池濯骤闻此言,就如猫儿被踩了尾,声量一下子拔高:“那时慕容白身上蛊毒已深入膏肓,你晓得他毒发的情状吗,万般惨烈,生不如死!我不过是提早结束他的痛苦罢了!我与他从来是冤家对头,就连对如何报仇,都意见相左……”他微哽了下,旋即迅速恢复平静,“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我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传达上苍的旨意,皇天无亲,惟德是辅[1],德不配位,必降天罚,人皇不受,子民受之!”
他竟咬死了不松口!裴羽面色铁青,双拳紧握。自己是如此信任他,食了那麽多他炼制的所谓延年益寿的丹药……只怕俱是些引发病痛丶反复折磨躯体丶折损寿命的慢性毒药了。
裴羽身体晃动一下,恍似一阵无形的风猛烈吹向了他。
九百七十九刀吗?
他目光缓缓落到裴越身上。
真是俊俏啊,赏心悦目,天人之姿……
裴越也遥遥望向他,目光柔柔的,写满告别之意。
裴羽的心是真的痛了。
多麽好丶多麽好的孩子……
燕赤的储君被褪去华服,绑在略微倾斜的竖木架上。那纯白的里衣用的是顶好的料子,那般轻薄,散发着柔光,衬得他伶仃修长丶冰肌玉骨。
王静岩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想不到这凌迟之刑,居然真由他操刀!他没有刑求他人的经验,就连鸡和鱼都没有亲手剐过。边上却有人轻飘飘扬声道:“诸位大人都别跪着了,起身上前观刑吧!别叫太子殿下平白挨了这每一刀!”
蔚楚凌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一个三步并两步赶到她身侧的身影按住了臂膀。
只见裴琳红着眼睛向她摇了摇头。
你们都说好了吗?蔚梦安呆呆地想。
“我先试试刀。”王静岩望向池濯,“殿下的双腿没有知觉,我第一刀割在他腿上,算一刀吗?”
“不算。”池濯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那不试了。”见刑架上的人双目紧闭丶面容平静,王静岩稳下心神,往那人左臂上一割,血马上涌了出来。
太子殿下一声不吭,王静岩的心却抖了抖。
“殿下,去衣好吗?臣无能,隔着衣物,把握不好力道。”他不自觉带了哭腔。
创口的血流得凶,眨眼染红半只衣袖。这才第一刀。
“去衣还要先松绑,别麻烦了。”池濯道,“再割几刀,领悟诀窍,手和脑子都动快点,否则刑未上完他就要血尽而亡了!”
王静岩心中一紧,又划拉了第二刀,血还是出得又多又快。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十刀时,刀柄滑得握不住了,他用汗巾擦了擦手。
第四十七刀时,他终于掌握了诀窍,伤口血流得甚少,当他打算再次下刀,才发现太子殿下的上身目之所及,已觅不见一处纯白了。
见状,池濯在横木上用力一压,架子旋转一周,将太子的背面展向王静岩和人群。
背面的衣裤也被血渗透了许多,木桩上丶地面上淋漓都是鲜血。
王静岩划下第四十八刀,裴越反应微弱。
池濯皱了皱眉,用拳头敲击十字架的正中:“殿下,从现在开始,每受完一刀,你报一报已行的刀数……殿下?”
“……四十八。”
“好,继续。”
“四十九…”
每一声都很轻,大约只有刑台上的人和台下武功高强丶耳力非凡的人能听见。
“五十。”
只需割破皮肉便计一刀,池濯并无要求这凌迟之刑要剜剐下肉来,已算仁慈。
燕赤皇帝泪流满面。
好静。这孩子从小就很静。
抄一卷书,能保持数个时辰正襟危坐,书写时字迹一丝不茍。
挨训时,能不争不辩,纹丝不动任由工具往身上招呼,不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