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渡心安,究竟涅盘
裴越被甩离出此方世界而又极速下坠,人生中那些值得留恋的记忆如走马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当身躯无限接近地面,他终于感到恐惧和悔恨,哀吟一声,重回世间。
恍惚中,他以为自己又分裂出一个比玄澈还小的孩童的魂灵,但没有,只是做了个梦,梦回力气尚小的幼时,身轻如燕,蹦一蹦就能跳得很高;梦里飞来蹦去,还同人合奏了好多阕曲,醒来却已记不得一星半点。
侧蜷在床上,火烧般的剧痛席卷上身,脑海中的自己在哀嚎丶打滚,现实中的自己静静呼吸着,咬牙忍住嘴边的呻吟。
好痛,痛得牙齿都在打颤。
裴越唯有一遍又一遍地用视线描摹眼前蔚梦安的睡颜。枕在床边的人清减了,下巴尖尖,脸颊瘦削得微凹下去一道弧线,眼下乌青,双眉紧锁,口唇缺水,头髻似乎也松了,两鬓蓬蓬,垂下一缕发丝窝在颈间。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却不料就这样将人惊醒。
四目相对。蔚梦安渐渐红了眼眶。
“太医们为你缝合了大半伤口,曹院正说,只要你能醒来,便无性命之虞。你还痛得厉害麽?院正告诫你不能乱动,需多饮水。”她避开他的视线,起身说着话,也不待他答,去给他斟了杯水,而後双手端着茶杯凑到他唇边。
“还好。”裴越就着她的手慢慢将水喝了。蔚楚凌把空杯搁在一旁的茶几上,垂下眼睑。一时二人皆默,仿似各自心口堵着一道拦河大坝,情怯如此。
须臾,裴越不得不收摄心神将头往里埋了埋:“梦安,我还有些头晕,打算闭目养神一阵,你去吩咐宫人备些吃食来,自己也下去歇一歇吧。”
蔚楚凌握住他的手:“殿下。。。。。。”她蓦地收声,视线下移,只见裴越手心和手背上爬着数道绞进肉里的粗黑缝线,状若蜈蚣,好不狰狞。
这发现犹如一记狠辣的耳光猛然扇到她脸上。
她心口电闪雷鸣,倏忽改变了要留下来陪他的决定。
“好。”她听见自己平静地答应。
蔚梦安从裴越处离开,姗姗行至另一座宫殿。
殿中赫然有个巨大的金笼,里头困着国师池濯。
易容的假面已被撕下,他的本相冷昳浓丽,清纯与邪魅之气奇妙交织丶悍然共存,倒十分契合鬼医剑仙的名号。
金笼外,明华公主悠悠问他:“本宫该叫你池濯,迟胥回,还是别的什麽名字?”
“我姓墨,单名‘峥’,‘上峥山,逾深溪[1]’的峥,五行属土。”那人似笑非笑,“傅君辞呢,他怎麽没来,抓我的时候也不在,岂非错过立功机会?”
“师父已在回天山的路上了。他只是要见你一面,并非要杀你。”
“为何?”墨峥满脸诧异,“我血洗了师门……”
明华公主摇了摇头:“师祖临终前说,杀人的不是你,你是被冤枉的。”
“傅君辞信?”
“师父信。”
“你也信?”
“我也信。”
笼中人默然半晌,忽以手覆面:“我墨峥此生值了。”
却见蔚楚凌手持佩剑朝金笼哐哐乱砍一通:“看我不一剑劈了你!”
“梦安!”明华公主拦她,“三哥不肯自赦,此人施刑手段出神入化,世无其二,最能减轻三哥的伤势和痛楚,且留他一命!”
“殿下说得轻巧!”蔚楚凌双眸泣血,“我心痛得要死了!还有整整六百刀!”
裴琳一怔,眼眶跟着泛红:“养身蛊你带在身边了吗?快服用些蛊丝!”
“疯了有什麽不好?!”蔚楚凌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