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犹如当胸一剑,瞬间刺穿了蔚楚凌的心脏,她先是感到剑很冷,而後才是利刃抽离的剧痛。
“我写信了!”她无助又愤怒地低吼,“我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回漠凉备好嫁妆等着嫁他!”
“蔚梦安,”卫平骤然慌了神,“你别哭啊!”
“我在路上也写了好多封信!”蔚楚凌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好好好。。。那你都写了什麽?”
“写那条养身蛊的效果很好,写我们漠凉的天材地宝很多,写我拜托了西南王和越英王一齐为他搜罗调理身子的稀世之珍,写漠凉与幽邺之间路途上的风光,写我小时候的趣事,写我是怎样将武功练到合一境的,写我第一次领兵打仗的惶恐。。。。。。”
“原来你第一次领兵打仗的时候也紧张害怕,那你还笑话我!”卫平忿忿不平。
蔚楚凌睨他一眼。
“行行行,反正你从小就爱欺负我,”卫平投降,“还写了些什麽?”
“写我很想他,叫他等着我,”蔚楚凌擦干眼泪,“写他若敢擅自死了,我就追到黄泉路上将他的心剜出来生咽下肚去。”
“太子殿下吃这一套?”卫平一脸惊悚。
蔚楚凌又睨他。
卫平被她盯得背脊发凉,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谄笑道:“蔚梦安,其实我是来送信的。太子殿下的回信,想来你要逐字逐句品读,我就不留在这儿打搅你读信了,告辞。”
蔚楚凌接过信封,视线凝在那封蜡之上,连卫平何时离开都没有留意。
那封蜡是一朵火红的木芙蓉,边上坠了几片薄如蝉翼的金叶。
须臾,她回过神来,行至桌边将封蜡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切开,从信封中取出一页信笺和一枚印章来。
印章上赫然是那朵木芙蓉的纹刻。
蔚楚凌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展开,裴越峻拔清凛的笔迹映入眼帘——
梦安,见信如晤。
思君之至,于殿前殿中遍植木芙蓉。情之至美,令人醺然,若撷皎皎月华之粹。感君既入吾怀,复共朝夕,更结山海之盟。
愿卿身如玄铁,心似琉璃,所梦皆安。吾养身不辍,必当以焕然之姿,亲迎于归。
渊清武佑二十五年霜降于灯下
蔚楚凌眼眶湿润了,将信笺紧贴在胸口,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不由举起信纸,在“渊清”二字上落下一吻。
这些时日混乱不安的心绪终于得以平复,她枕着信笺沉沉睡了一觉,直至黑夜降临丶月上柳梢。
服过蛊丝,行至蔚家忠武堂,从墙上抽出一柄刃如秋霜的横刀,蔚楚凌一人立于堂前,持刀不动,宛如握住一段冰封的月光。
倏忽间,那清瘦的身影动了,刀光似练,秋水惊鸿。
她于月下的虚空中狂舞,刀光月影缠绵缱绻,万籁俱寂中只听见刀刃破风的啸吟丶衣袂摩擦的悉簌丶步履点地的轻响和自己的心跳声。
她舞了整整一夜,热汗从身体的每个毛细孔中涌出来,浑身筋疲力尽的舒畅。
收刀凝定时,晨雾尽散,朝曦照亮了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她承光而立,心境澄明。
一切与她的月亮相比都相形见绌,朝曦光明万丈,但只有月亮收留她的晦暗和幽深。
长夜奋进,迎曙光初照,壮怀自生。
长夜厮杀,虽殒破晓之前,亦足称悲壮。
然破晓必至。
身如玄铁,何必困于雾障;心似琉璃,自然映照万物。
天地为鉴,我梦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