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出院那天,许莞靓躲在医院对面的树後,看着林薇薇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上了车。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他全程没看林薇薇,只是偶尔皱皱眉头,像是对她的触碰很不耐烦,却也没有推开。
那是许莞靓最熟悉的样子——看似温和,实则疏离,骨子里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漠。只是这份冷漠,现在对准了所有人,包括那个曾经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自己。
车开走的时候,许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树後,与许莞靓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许莞靓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却看到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後迅速移开了目光。
车消失在街角,许莞靓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很快被蒸发殆尽。
许诺回到许家别墅的第三天,把许莞靓堵在了门口。
那天许莞靓是来送东西的——王桐让他把许诺落在老宅的几件衣服送过来。他本来想放下就走,却没想到会遇到许诺。
少年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玄关,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怎麽又来了?"
"我来送东西。"许莞靓把袋子递过去,声音沙哑。
许诺没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疤痕,是去年教他打拳时被护具蹭到的。
"这疤是怎麽回事?"他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许莞靓的心脏猛地一跳,燃起一丝希望:"你记得这个疤?"
许诺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他只是觉得这道疤很碍眼,让他莫名地烦躁。
"不关我的事。"他移开目光,语气又冷了几分,"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许莞靓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知道那一丝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转身要走,却被许诺叫住了。
"等等。"
许莞靓猛地回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以後不要再来了。"许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许莞靓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之後,许莞靓真的没再去许家别墅。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老旧的公寓里,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墙上还贴着他和许诺的合照——那是去年夏天在跆拳道馆拍的,许诺穿着道服,勾着他的脖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上的人笑得那麽开心,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许莞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许诺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许诺的样子——小时候跟在他身後叫"莞靓哥"的样子,第一次打赢比赛时得意洋洋的样子,在医院里红着眼眶说"我没事"的样子,还有失忆後冷漠地说"我不喜欢你"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林薇薇的"攻势"越来越明显。
她每天都去许家别墅,有时带着亲手做的点心,有时拿着几本"他们以前一起看过的书",耐心地陪在许诺身边,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当然,是她编造的记忆。
"诺诺,你还记得这本书吗?"她拿着一本《百年孤独》,笑得温柔,"上次我们在咖啡馆,你说最喜欢里面的乌尔苏拉。。。。。。"
其实这本书是许诺和许莞靓一起看的,当时许诺还吐槽说"看不懂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
许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说话。
"诺诺,尝尝这个曲奇,"林薇薇把一盘饼干推到他面前,"你以前说我做的曲奇比外面买的好吃。。。。。。"
其实许诺根本不吃甜食,是许莞靓喜欢。
许诺还是没动。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却依旧耐着性子:"诺诺,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不该跟你闹脾气。。。。。。"
她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过去的矛盾"来解释他现在的冷漠。
许诺终于有了反应,他擡起头,看着林薇薇,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漠:"我不记得你,也不想记得你。你走吧。"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诺诺。。。。。。"
"滚。"许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他失忆後第一次说这麽重的话。
林薇薇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失忆的丶看似温和的少年,骨子里竟然藏着这麽重的戾气。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诺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他拿起那本《百年孤独》,翻了几页,眼神有些迷茫。
不知为什麽,看到那本书,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点什麽。
许莞靓是从许瞳嘉那里得知这件事的。
"哥,你不知道,林薇薇被诺诺哥赶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许瞳嘉在电话里说得眉飞色舞,"我就说嘛,诺诺哥怎麽可能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