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没理会她的拒绝,他朝旁边助理招招手,後者立刻小跑着递来一个便携医药箱。
陆屿打开,拿出碘伏棉签和防水创可贴,一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林鸥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海水的湿气和运动後的热力,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腕,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林鸥擡眼,撞进他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用沾了碘伏的棉签,仔细擦拭她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生硬,碘伏刺激的微痛感让林鸥蹙了下眉,却没抽回手。
“疼?”他擡眼问,声音很轻。
林鸥抿紧唇,没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又滑到他颧骨那块几乎透明的创可贴,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微苦的气味丶海水的咸腥,和他身上的气息。
陆屿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她的指尖,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指关节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微小的接触,带着粗糙的茧,像电流,瞬间窜过林鸥的脊椎。
她呼吸微微一窒。
“好了。”陆屿松开手,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医药箱的废物袋里,直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仿佛那短暂的触碰并未存在过。
“谢谢。”林鸥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屿没回应这句客套。
他看着她收拾好设备包拎在手里,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送你回酒店。”
酒店在圣塞市区,林鸥立刻拒绝,“不用麻烦,我跟剧组的车……”
“总不至于连顺路送一下都要避嫌吧?”陆屿打断她,目光沉静,“我也住同一个酒店,而且。。。。。。。”
他顿了下,扫了她一眼,湿透的衬衫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声音低沉下去,“你这样浑身湿透坐别人的车,我不放心。”
林鸥下意识地裹紧浴袍,沉默几秒,最终点头,“好。”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片场,汇入滨海公路的车流,圣塞的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曳出长长的光晕。
沉默在车内蔓延,比刚才在沙滩上更甚,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两人身上尚未完全干透的衣物散发出的海水咸腥味道。
助理在前座专注开车,仿佛一个尽职的背景板。
後座空间宽敞,两人却分坐两端,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一人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紧绷的侧影。
林鸥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指尖被创可贴包裹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粗糙的触感和灼热的温度,那一下无意识的摩挲,像火星溅落在干燥的荒草上,烫得她心头发紧。
她强迫不去想自己失魂落魄冲进海里的狼狈,可思绪如同潮水,退去又涌回,反复冲刷着那道名为“公私分明”的堤坝,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指尖的伤口在沉默中隐隐作痛,提醒着林鸥海滩上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按压着创可贴边缘,试图用那点细微的刺痛转移内心的混乱。
“还疼?”陆屿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投向窗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不疼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驶过一座临海的高架桥,视野骤然开阔,深蓝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灯塔的光束缓慢扫过。
“那个浪,”陆屿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剖白,“是真的避不开,我没拿命开玩笑。”
林鸥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你刚才还笑?”
“因为开心,开心你在乎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涌着她熟悉的执拗。
她张了张嘴,那句“幼稚”却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看到了,满意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不是质问,更像是陈述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无力的结果。
陆屿没有回答满意与否,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弛了几分,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对峙,而是掺杂了太多亟待梳理的情绪暗流。
车子最终停在酒店门口,陆屿率先下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林鸥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林鸥拎着沉重的设备包下车,浴袍下摆扫过他的裤脚。
“几楼?”他问。
林鸥报了个房号,两人一前一後走进电梯。
狭小的金属空间瞬间被填满,他身上带着海水气息和年轻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强势地包裹了她。
那是一种混合着阳光暴晒後的温暖丶运动後的汗意以及深海咸腥的复杂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林鸥盯着不断跳跃上升的红色楼层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到了她的楼层,电梯门无声滑开,林鸥走出去,陆屿也紧跟着走了出来,脚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