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诩歪头:"什麽意思?"
周见山似乎在思索,又要比划,“行了,”陈诩打断,“我真看不懂。”
楼下那狗冲树根撒了尿,撒完又钻回树下睡了。
馀光里哑巴的手没放下去。陈诩以为许丽丽只种了菜,原来里面那块还种了一小片花。
红的黄的野花。陈诩看着花,“虽然没看懂,但大概知道你意思。愿意听,是吧。那你不愿意听也不行啊?”
周见山嘴边的创口贴翘起来,应该在笑。
“嘴还疼吗?”陈诩看过来。
周见山摇头。
“背呢?”陈诩又问。
周见山这回摇得迟疑了下。
陈诩招手:“过来,蹲下我看看。”
衣服扒上去,背後一块青印子。周见山肩膀确实很宽,满身精肉紧绷绷的,从後能看见两条走势向下的肌肉线条。
腰窄,上面数条凸起的血管。
啧。陈诩往那截腰上多看了两眼,“得了,明天买膏药吧,”他放下衣服,往自己胳膊上拍一巴掌,“草,这麽多蚊子。”
周见山手朝下指指。陈诩看着他很快下了楼。
可能因为刚下完雨,今晚星星很多。陈诩靠栏杆数到第十六颗时,周见山回来了。
“咔嚓”——一簇小火苗在黑暗里燃起来。陈诩接过花露水,周见山蹲在旁边点蚊香。
点完甩几下,橙色的蚊香头在空中变亮又变暗,然後插上支架摆在陈诩脚边。
摆完哑巴蹲那没起来。
陈诩低头看脚边的蚊香,又看挨着自己的人,好半天後突然笑了下。
他咕噜噜朝手心倒一捧花露水,往周见山身上抹。
“转,”他啪的一巴掌,“腿腿,转一下。大爷的,自己抹吧。”
之後他换手,搓了把哑巴的硬发茬。手心又痒又疼,指尖抓了抓。
放下前顺手拧了把耳朵:“小子,你怎麽知道花露水在我枕头底下?”
没用力。周见山的耳朵和发茬一样不够柔软。
哑巴身上套着他的T恤,冒着他的花露水味儿,手上还拿着他的打火机。
他们睡在同一张特价竹席上,睡醒後脸上和背部印着同样的痕迹。
他俩脱下来的衣服卷进同一个会跳舞的破洗衣机,两道呼吸在逼仄的黑夜里此起彼伏,或是同频共振。
哑巴浑身上下都是这里的痕迹了。
说来奇怪。陈诩一个人过了这麽多年,独来独往惯了。不再话唠,沉默变成习惯。
他不很喜欢巷子里不够亮的灯,也不太喜欢簌簌掉灰的砖墙。双脚走过这段路,进入这条隧道。
他就要回到自己的洞xue。
在沉寂中冬眠,等到来春再醒来,或是不醒来。他有数不清的洞xue,不见天日的,严寒刺骨的。
然而某天陈诩发现原来外面并不是飞扬的大雪。外面和任何一天都一样,雁儿没有南去,蝉也并没有消亡。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浮在那口枯井中。
“喂,有件事儿,”陈诩靠那看天上的星。
想了想他说,“以後上哪去,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让我心里有个数?”
周见山看着他。
“你这天天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他说,“我上哪知道要不要给你留门?别光看我,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