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又不是真的想知道顾衿在不在意他。
*
将陆怀归送到偏院後,鸣柳便下去做活计,临走还不忘叮嘱陆怀归用午膳。
陆怀归点头应声,推开紧闭的房门。
一入眼,便是一桌泛着热气的菜,桌边还坐着一人,似是等待他许久。
见他回来,对方连忙起身,恭敬道:“小侯爷。”
陆怀归摆摆手,坐到那人对面,斟了杯水仰头咽下,动作间,宽大的袖袍从腕间滑落,依稀可见被戒尺打出的血痕。
“小侯爷,我们这样,是否做得太过了?”那人看了眼他的手臂,缓缓开口道,“在下看来,太子殿下着实真心待您,我们还要接着按计划来麽?”
再者,陆怀归算自己半个主子,真把人打伤打残了,他这颗脑袋还是早早捐了罢,不必去向周澄复命了。
陆怀归垂眸,心不在焉地看着手臂上交错的红痕,怔然想起那只发颤的手,和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先用膳吧。”陆怀归蜷曲了一下手指,“计划的事,从长计议。”
对方啊了一声,“原计划,我们不是除夕那天离开太子府中麽?那时候戒备的人少,我们也好行事不是?”
陆怀归没说话,捧着鸣柳煮的腊八粥,兀自喝了。
须臾,他才放下碗,缓缓开口:“除夕那天,是宫宴。”
“那宫宴,您之前不是说不去的麽?”
正如对方所言,计划是他按照前世事件的发展制定的。
他被毒打一顿,再被拴着铁链关起来,只能隔着柴房的窗户,看烟花在夜空绽开。
最後趁守卫松懈之时,顺理成章被人救走。
不想这一世变数太多。
而最大的变数,是前世折辱凌虐他的太子,这一世却待他……
他忽然觉得後悔,倘若重生那一日直接将顾衿一举击杀,又何来今日这诸多难题?
“之前不去,现在要去。”陆怀归道,“圣旨已经下了。”
“所以,除夕那天,我们走不成了?”那人一顿,“那我们是不是该知会周大人……”
陆怀归眸光微暗,“不必,我自会想办法。”
“那还走吗?”那人问。
陆怀归嗯一声,屈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走。”
只不过计划,该变一变了。
*
鸣柳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
今日轮她值夜,不觉间昏睡过去。
她虚虚擡眼,朦胧间瞧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
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太丶太太子殿下。”她站起身来,忙躬身福礼道,“您又来看小侯爷啊。”
顾衿轻嗯一下,又擡手让鸣柳小声些。
“他,睡了?”顾衿的声音冷淡,如往常般不辨喜怒。
鸣柳点点头,“睡下有一会儿了。”
顾衿便没再问询,径直走到房门前,手按在门环上,迟疑片刻才开门。
他穿过外间,轻车熟路走进里间。
入目便是躺在床榻上的人,陆怀归背对着他,身子微微蜷缩。
顾衿走近了去瞧,只见陆怀归着一件中衣,眼眸阖着,长而密的眼睫垂落,一副睡得安详的神色。
他半截手臂还露在锦被外,红痕已经褪下去,但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在月色下显得刺目。
顾衿蹙眉,擡指轻抚那道微微凸起的红印。
似是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陆怀归翻了个身,面对他,闭着眼揽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