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在说给鸣柳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怀里人的温度渐渐冷下去。
夏日的阳光落在肩头,陆怀归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冷透了。
鸣柳也冷透了。
*
陆怀归抱着鸣柳,几乎是跑回府中的。
此时,顾衿还在书房配药。
“殿下。”门外传来一声低唤,哑得不成调,却竭力维持着冷静。
顾衿打开门,目光落在陆怀归怀里抱着的鸣柳身上,“去卧房,将她放在榻上。”
陆怀归点点头,转身去了卧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
鸣柳眼眸半阖着,目光虚虚定在某处。
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顾衿给她喂过汤药後,她才勉强精神了些。
但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之兆。
她动了动唇,半晌才自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阿归……”鸣柳虚虚擡手,却又垂落下去。
陆怀归握住她的手,抵在额前,“嗯。”
“你要和……殿下好好的,”鸣柳指尖微蜷,指背蹭到他温热的眼皮,“好好地活着。”
“那你呢?”
鸣柳扯了扯唇角,“我在天上,去寻我的家人。”
陆怀归垂眸,眼睑处濡湿,他紧攥着她的手,似要将温度渡给她。
“幸好那时候不是阿归中毒,不然殿下他该有多难过。”鸣柳缓缓地阖眸,语气越来越轻,“不要难过,你和殿下,都要好好地活着……”
陆怀归只觉有一团棉花淤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要叫喊,想要嘶吼,却说不出一句话,更哭不出声。
鸣柳的手终究是垂落下去,眼睛却睁着,目无焦距。
陆怀归擡起手,轻轻覆在她眼皮。
他就这麽坐着,不吃不喝,静静陪了她一夜。
直至门外传来叫冤声:“太子殿下,民妇冤枉,民妇没有做啊。”
这道声音入耳,陆怀归眼眸陡地暗下来。
他拇指按在剑柄,推门而出。
石阶下绑着一人,是今早向他洒毒粉的妇人。
顾衿面容沉冷,语气冰寒,“本宫如何冤枉你了?你可知谋害太子妃是何下场?”
妇人心虚地低下头,目光闪躲,“民妇没有,太子妃不是平安无事,是那侍女替他挡……”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猛地顿住。
“本宫何时告诉你,”顾衿冷睨着她,“太子妃无事的?”
妇人身躯一颤,见已无转圜馀地,又开始眼泪涟涟地哭起来。
“民妇只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她颤声道,“民妇上有五岁小儿,下有五十老母,还望殿下宽宥。”
“更何况,太子妃也……也没出什麽事,殿下就饶过民妇。”
说罢,她以头抢地,砰砰磕起来。
顾衿蹙眉,冷声道:“来人,将她押下——”
陆怀归在这时候开口:“殿下。”
顾衿转头,正对上他那双晦涩不明的眼。
“既然如此,”顾衿道,“她就任你处置罢。”
陆怀归微微颔首,他走上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脸上。
他终于想起这张脸在何处见过。
是他和顾衿回城的那天,遇到的那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唇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他看着那妇人,“只要你说出是谁让你做的,我便饶你一命。”
妇人身躯僵住,“是……是太子殿下。”
陆怀归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愈发深了,“哦?太子殿下为何要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