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归在不知不觉间,伏在顾衿身上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未再梦到鸣柳。
而是梦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他还和顾衿在一起。
他们过着普通而恬淡的生活。
直至垂垂老矣,携手行至生命的尽头。
*
再醒来时,顾衿已不再身侧。
日上三竿,日光落在陆怀归身上,有些晃眼。
他擡手遮了遮日光,微微眯起眼睛。
身上有些酸,他低眸盯着自己的掌心看。
片刻後,方才想起昨夜的事。
紧闭的门扉倏地被推开。
陆怀归下意识喊道:“鸣柳,我和你说,我昨日同殿下……”
来人却不鸣柳,而是一个小厮。
小厮将膳食摆在桌案,对他微微躬身後,转头掩门离去。
陆怀归盯着那膳食,许久才喃喃:“已经不在了啊。”
再也没有人会唤他阿归,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他会不会受委屈,再也不会有人给他束发。
那个待他亲如姐弟的鸣柳,已经不会归来。
旋即他又很快回神。
洗漱好,用过膳,就去书房找顾衿。
顾衿正在查验鸣柳身上的毒,一点点配置解药。
他伏案埋首,做得认真专注,并未觉察有人在身後。
陆怀归也不说话,不多做打扰。
就静静站在顾衿身後看着。
顾衿的颈侧还残留着牙印与吻痕,日光照过来,显眼至极。
但他似乎没有一点要遮挡的意思。
药配至半途,他手边又缺了药材,转过身去取。
甫一转身,便与陆怀归四目相对。
“怎麽了?”他问。
陆怀归眸色渐深,目光落在顾衿颈上的痕迹,沉默不语。
顾衿上下打量了陆怀归一眼,见他散着头发,于是取了木梳,轻声道:“过来。”
陆怀归依言走近。
顾衿将人按在铜镜前,细致地为陆怀归梳发。
陆怀归的头发乌亮,触感很是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多摸一摸。
“疼的话告诉我,”顾衿将他的头发梳顺,“不必忍着。”
陆怀归轻轻点头,目光紧凝着铜镜里的两人。
顾衿做得了最精密的手术,束发之事亦是不在话下。
他将发带在陆怀归发顶缠了缠,问起陆怀归:“这样可以吗?”
陆怀归微愣,看得出来顾衿是第一次给人束发,但没想到他手艺也这般好。
“好看。”陆怀归笑笑,“谢谢殿下,以前都是鸣柳给我束……”
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又低下去,眼眸暗淡。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那日後,我为你束发可好?”顾衿道。
陆怀归低嗯一声,他转过身,伸手抱住顾衿的腰。
顾衿知他心中难受,昨日亦有强颜欢笑的成分在。
他便不再说什麽,探出手轻抚陆怀归的脊背。
陆怀归身躯微颤,更紧地抱住他。
仿佛要融入骨血之中一般。
就这般静了片刻,顾衿徐徐开口道:“鸣柳身上的毒,与那山中水源的毒相同。只是浓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