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归轻轻应一声,伸出手环住了顾衿的腰,鼻尖轻蹭顾衿的下颌。
他在这熟悉的气息里,觅得一丝安心。
*
夜里,寅时。
陆怀归被一道传唤声惊醒。
“太子殿下,时辰到了。”那宫女的声音极低,似是不欲被发觉。
陆怀归并未睁眼,搭在顾衿腰上的手动了动。
顾衿在此时睁眼起身,轻握住陆怀归的手,缓缓放下去。
他动作极轻地穿衣,有什麽物件从怀中跌落,顾衿俯身要去取,又听得那宫女的轻唤声:“太子殿下,我们切莫误了时辰。”
顾衿只得作罢,匆匆将那物件拾起搁在桌上後,便掩门离去。
门被阖上的一瞬,陆怀归猛地睁眼,漆黑的乌瞳紧盯着头顶的床帐。
窗外又隐约传来谈话声。
“到底是什麽事?”
“太子殿下随奴婢来就好,密信上说……”
人声逐渐朦胧,他有些听不太清。
陆怀归起身,坐到桌前,点燃了烛灯。
周遭亮堂起来,陆怀归眼眸微眯,目光落在桌上的密信。
他将那密信拆开来,上面赫然写着:“陆怀归非是可信之人,如今他手握虎符,恐欲谋反。寅时三刻,宣政殿前,我们详谈此事。”
陆怀归瞧着密信上的字迹,眸色沉郁。
现下不正是寅时,顾衿也在这时出门。
他攥着密信的指骨微微泛白,唇瓣翕动着:“谋反麽?”
烛灯照着他苍白的侧脸,也照亮他漆黑不见底的眼瞳。
陆怀归倏地低笑起来,那笑声如杜鹃啼血,令人闻之心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擡头,将密信就着烛灯点燃。
火光跃进眼底,指腹被灼痛也浑然未觉。
陆怀归眼眸微眯,紧盯着那团灰烬发怔。
似是想起什麽般,他歘地起身,拎剑出门。
*
宣政殿。
陆怀归踏上台阶,缓缓步入殿内。
大殿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道屏风。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血腥气。
陆怀归登时警惕起来,他将手按在腰间,四下环顾一圈,才绕至屏风後。
看到倒在地上的尸首,他瞳孔一颤。
皇帝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他靴边,断首处还黏连着血。
现下已经近卯时,可顾衿还没来宣政殿。
他心中陡地升起一个猜测,擡脚就要离开,却又听到了一道声音:“师弟,这是想去哪儿啊?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呢。”
陆怀归脚下一顿。
只见夏侯瑜从黑暗中走来,依旧一袭青衣,笑意温润,脸上却沾着血渍。
“师弟啊师弟,重活一世,你还是如从前般……”